王渊说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张破嘴闯了祸。

这话说出来，殿下的脸往哪儿搁？

天下兵马大元帅说的好听，可张叔夜拥兵自重，根本不来联络，这不是打康王的脸吗？

王渊张了张嘴，想往回找补，可一时语塞，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心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本来想让康王觉得自己消息灵通，结果一不小心把康王的面子扒了个底朝天。

赵构黑着脸，但他恨的不是王渊那张臭嘴，而是张叔夜本人。

这人不是听调不听宣，是既不听调，也不听宣。

刚才王渊提到，张叔夜这支人马，现在的位置有些奇怪。

正往西南向去了，那边是颍昌府、邓州方向，不知其最终目的为何？

赵构仔细估量着。

颍昌地力不佳，应不是最终归宿。

邓州属京西南路，地处南阳盆地，四面环山，易守难攻，其地理位置成为溃军和百姓南逃的重要中转站。

再往南是襄阳、江陵。

到了江陵便可顺江而下，直驱江南富庶之地......

赵构立刻意识到，张叔夜不是溃逃，更不是随机流窜，而是在有组织地转移。

他曾清楚的记得，金兵围城时张叔夜曾向赵桓进言：“暂到襄阳然后再准备到雍”。

如今事态应验，张叔夜选择了一条早已预判的路线。

但一个知襄阳而不奔襄阳、能战而不战、能留汴梁而不留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让赵构更加不安。

一个有组织的、不受控制的张叔夜，比一群散兵游勇可怕得多。

正在这时，黄潜善道：“殿下，前几日有消息称，宗泽试图拉拢张叔夜，只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赵构更是火上浇油，差点就要拍案而起。

什么天下兵马大元帅？

简直成了庙里的供奉——看着威风，实则啥也不是！

那宗泽虽然是兵马副元帅，却已经在河北、河东一带积攒了不小的声望，若再拉拢了张叔夜这支在南熏门打过硬仗的队伍，那他在军中的影响力就更大了。

到时候，到底是“兵马大元帅”说了算？还是“兵马副元帅”说了算？

然而他赵构又能如何？

正如《职官分纪》所言，此职“并无公事仪注，或专一面之权”。

说白了，能不能拢得住人，看个人本事。

赵构强压怒火：“若张叔夜愿意来投……孤自然不会亏待他！”

黄潜善心领神会，抢在汪伯彦之前躬身道：“臣这就去联系张枢密。”

赵构见无人再说话，话都懒得再说，挥了挥手，正要起身离席，就见传令兵在门口高喊：“宗帅求见！”

这一声，让赵构面色登时一沉，黄潜善等人也僵在了原地。

宗泽。

人称“鬼见愁”。

此时已是六十八岁高龄，按宋代官员七十致仕的惯例，他完全可以告老还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