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鸣忽然笑了。
李若虚一愣:“陛下……笑什么?”
“没什么。”
怎么说?
说笑自己这个弟弟是逃跑皇帝,书写了一段泥马渡康王的传奇?
历史上,金兵在靖康之变后的确把主要精力放在了追剿赵构身上,因为他们认为赵构是宋室最后的希望。
反观他这支从汴梁逃出来的残兵败将,金人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赵鸣道:“朕听说康王有意在应天府称帝,金人会如何?”
张叔夜想都没想,立即道:“金人必会发兵征讨。”
赵鸣点头,淡淡道:“康王在济州,各路兵马汇集,号称百万。金人若去征讨,哪有时间估计咱们这支偏师?待到金人全力对付康王之时,咱们也好利用这个机会,寻一处安稳之地,先活下去再说其他。”
其实赵鸣这般说,并没有表面上看得那么轻松。
倘若赵构真的在三个月后称帝,那么局面就非常复杂了。
因为权力本身是一个利益集团排座次、分蛋糕的结果。
权力的蛋糕已经分了,送到别人嘴里,想要再吐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像明英宗朱祁镇,被王振忽悠着北征瓦剌,土木堡全军覆没,其弟朱祁钰以监国继位。
若不是朱祁钰病入膏肓,无力执政,堡宗复辟绝无可能。
而以他目前的实力,只有张叔夜、李若虚和五千残兵,根本没有与任何势力抗衡的资本。
因此,目前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猥琐发育。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听罢官家的论断,张叔夜怔了怔,随即露出恍然之色:“陛下是想......让康王......”
张叔夜没有说完,赵鸣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冷冷道:“康王是朕的亲弟弟,朕自然盼他平安。他有他的算盘,朕有朕的谋划。若是不能殊途同归,也只能仍由他去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张叔夜和李若虚却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李若虚谨慎问道:“若康王称帝,天下人便会奉他为君。到那时,陛下即便现身,恐怕……”
“恐怕什么?”赵鸣负手而立,“恐怕失了正统,恐怕会有二主并立之局?”
李若虚低头不语,帐中只余火把噼啪的声响。
赵鸣轻叹道:“数十万大军转眼间土崩瓦解,宗室、嫔妃、大臣尽数陷没。所谓的“朝廷”,如今不过是一支疲敝至极的溃兵,粮草已断,士气低落,闻刀枪色变,见金人胆寒。若此时急着打起正统旗号,称帝复位,无异于在暗夜里点燃一堆大火。金人侦骑四出,正愁找不到朕这个“逃亡之君”的确切踪迹。一旦暴露行在,根本无需动用南下的铁浮屠主力,只需一队轻骑突袭,就能将朕再度押回金营,沦为牵羊之礼的俘虏,要么直接身死荒郊,连一个能号令残余州郡的名分都留不下。”
这话说的悲壮又无奈,正切合当下的境况。
此刻张叔夜和李若虚都明白。
活着,才有资格谈社稷。
隐忍,才能积蓄反击的力气。
此时高调复位,不是重振山河,而是自送虎口。
这时李若虚试探着问道:“陛下可曾考虑过去康王那里?”
“不妥!”张叔夜斩钉截铁道,“康王意图即位,人尽皆知,陛下此时去寻康王,有性命之忧!”
李若虚道:“康王有那个胆子?”
张叔夜道:“若康王不认陛下,硬要说陛下是假冒的呢?”
这话本是张叔夜无心之言,却直接戳到赵鸣的肺管子上。
赵鸣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
前世在政坛上经历的那些危机,此刻全派上了用场。
越是被人戳到要害,越不能露半分怯。
赵鸣面沉似水:“嵇仲,你觉得朕是假冒的吗?”
张叔夜大惊失色,随即跪下扣首:“臣不敢!臣亲眼所见,陛下就是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