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翊坤宫的正殿便重新燃起了欢宜香。
颂芝捧着那只鎏金香炉从偏殿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她小心翼翼地将香炉安置在原处,揭开炉盖,添了一小勺香料。清甜馥郁的香气很快便弥漫开来,像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裹住了整座正殿。
年世兰斜倚在榻上,闻着那熟悉的味道,面上依旧是那副慵懒矜贵的模样。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却忍不住有些微微颤抖。欢宜香的气味钻进鼻腔,甜得发腻,像极了这十余年来她深信不疑的那份“恩宠”。
颂芝添完香,回头看了年世兰一眼。
年世兰神色如常,甚至还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娘娘,香添好了。”颂芝低声道。
年世兰“嗯”了一声,在榻上又歪了片刻,像是在享受那香气。
片刻后,她扶着颂芝的手缓缓起身,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本宫去偏殿躺一会儿,这正殿的日头太毒,晒得人犯困。”
颂芝立刻会意,扶着她穿过那道连接正殿与偏殿的雕花门廊。
偏殿的窗子半开着,初秋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凉意。
年世兰在偏殿的软榻上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里的空气是干净的,没有那股甜腻的味道。
颂芝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她伺候娘娘这么多年,太清楚娘娘的性子了。
虽然娘娘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她也能猜到,那欢宜香恐怕有问题,否则娘娘不会发现自己有孕就立刻停止了熏香。
但那香是皇上亲赐的,是“独一份的恩宠”,娘娘不能不用。
年世兰在偏殿坐了小半个时辰,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又起身回了正殿。
正殿里欢宜香的气味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余香。她重新在榻上歪下,让那股甜腻的味道沾上衣衫、发髻、指尖。
这就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以后每日只能在添香后燃小半个时辰,燃香时她便去偏殿避着,等香气散了七八成,她再回来,让残留的余香沾在身上。
这样,既能应付皇上,又不至于让麝香在她身边停留太久。
不过是做样子罢了,做给阖宫上下看,做给那些盯着翊坤宫的眼睛看,更是做给皇上看。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华妃娘娘依旧用着欢宜香,依旧骄矜得意,依旧是那个被皇上捧在手心里的宠妃。
??
而被困在一片温暖黑暗中的林昭昭,却是另一种感受。
那股甜腻馥郁的香气又来了,自从华妃撤走欢宜香后,她已经许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那些日子,母体的气息是干净的、温润的,带着淡淡的药草清苦,让她觉得安心。可现在,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气又渗透进来,真难闻!
她知道华妃为什么又把香挪了回来,昨日雍正来了,她听见了。
可是……这里面含着足量的麝香啊!
林昭昭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微微发抖,她想起原剧里始终无孕的华妃,想起她后来得知真相时的崩溃。
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每一片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林昭昭缩在温暖的羊水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脆弱。
她有系统,有空间,有满架子的灵丹妙药,可她现在什么都拿不出来。她只是一团还没有拳头大的血肉,连手指都没有长出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一切。
不能慌,不能慌。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