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数字的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第一阶段任务:活过今晚。】
【失败惩罚:抹杀苏昼晚。】
那行血色的倒计时并没有像幻觉那样消散,反而像是烙铁烫在皮肤上一样,随着每一次脉搏的跳动,散发着灼人的热度。
【23:58:12】
陆沉渊死死盯着手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抹杀苏昼晚。”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最柔软的神经。
楼下的大门刚刚关上,苏昼晚离开时的脚步声似乎还残留在地板上。而那个没有影子的东西,正跟在她身后。
不能慌。
陆沉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冲到书桌前,抓起那把平时削铅笔的美工刀,揣进兜里,然后疯了一样冲下楼。
“渊渊?怎么了这是?饭也不吃了?”母亲正在厨房洗碗,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一脸错愕。
“我……我想起作业落学校了,去追苏昼晚,顺便拿回来!”
陆沉渊根本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他怕自己眼底的恐惧会吓到这个温柔的女人。
“哎!这孩子,外面天都黑了……”
没等母亲说完,他已经推开纱门,冲进了夜色里。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燥热,吹在身上却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几盏电压不稳,忽明忽暗,将行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怪诞。
“苏昼晚——!”
陆沉渊一边狂奔,一边大喊。
空旷的巷子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跑过老槐树,跑过那个死胡同,跑过陈野家的小卖部。
没有人。
整条巷子安静得可怕,连刚才还聒噪的蝉鸣都消失了。
陆沉渊停在一个三岔路口,大口喘着粗气。左边是通往大马路的近道,右边是通往老城区深处的弯路。苏昼晚家住在老城区那边,按理说应该走右边。
但是……
他的目光落在右边的路口。
那里的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一场雨。但明明是晴天,哪来的水?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液体。
粘稠,透明,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是水。
是唾液。
大量的、不知名生物留下的唾液,铺满了整条右路,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
陆沉渊的胃里一阵翻腾。
如果苏昼晚走了这条路,她现在……
“不,不会的。”
陆沉渊猛地站起身,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苏昼晚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沉渊不死心,又拨了陈野的电话。
“嘟……嘟……嘟……”
通了!
“喂?渊哥?咋了?这才几分钟不见就想爸爸了?”陈野大咧咧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有电视机的嘈杂声。
听到活人的声音,陆沉渊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但随即更加紧迫。
“陈野!苏昼晚回家了吗?”
“苏昼晚?没啊,她不是说直接回家吗?我刚进门,正被我妈抓着看新闻联播呢。咋了?她没到家?”
“她走的时候不对劲。”陆沉渊语速极快,“陈野,你听我说,你别管你在干嘛,现在立刻出门,去老城区那条梧桐道接应一下。我走左边大路包抄,你走右边小路。如果看到任何……任何奇怪的东西,别回头,直接跑!”
“卧槽,渊哥你别吓我,什么奇怪的东西?僵尸啊?”陈野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语气也严肃了起来,“行,我这就去,你也小心点!”
挂了电话,陆沉渊拔腿就跑。
他选择了左边的大路。
但他心里清楚,那个没有影子的东西,绝不会走大路。
就在陆沉渊狂奔的时候,他并没有注意到,路边的一家五金店的卷帘门半拉着。
在那漆黑的缝隙里,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个穿黄裙子的女人,手里依旧提着那个布袋子。
她没有追陆沉渊,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右边那条铺满粘液的小路。
她的嘴角再次裂开,露出了那个标准的、僵硬的微笑。
“跑吧,跑吧。”
“越是挣扎,肉质越紧实呢。”
……
右边小路,梧桐道。
这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光线昏暗得像是一层蒙了灰的旧照片。
苏昼晚走得很慢。
她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数学题,脚下的步子轻盈而有节奏。
“哒、哒、哒。”
在她身后五米处,那个黄裙女人如影随形。
女人的脚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离地一寸的地方。她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会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像是水波一样扩散开来。
路边的野猫看到女人,瞬间炸毛,发出凄厉的惨叫,然后疯狂地钻进下水道,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
苏昼晚似乎听到了猫叫,停下了脚步。
她疑惑地回过头。
身后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动的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奇怪……”
苏昼晚皱了皱眉,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地面。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等。
苏昼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影子……为什么在笑?
地面上的黑影,轮廓明明是她自己,但那个影子的头部位置,却裂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狂笑。
而且,影子的双手,正慢慢地从地面“浮”起来,像是两只黑色的鬼手,抓向她的脚踝。
“啊!”
苏昼晚吓得尖叫一声,猛地后退。
就在这一瞬间,周围的景色变了。
昏暗的路灯突然熄灭。
原本熟悉的街道,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当她再次看清周围时,她发现自己根本不在梧桐道。
她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四周矗立着无数面巨大的镜子。
这些镜子高低错落,有的悬浮在半空,有的插在地面。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一个苏昼晚。
有的镜子里,她在笑。 有的镜子里,她在哭。 有的镜子里,她在尖叫。 还有的镜子里……她是一具干瘪的尸体。
“这是……哪里?”
苏昼晚颤抖着后退,却撞上了一面冰冷的镜子。
她惊恐地转过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苏昼晚”并没有看她,而是背对着她,正在低头写着什么。
苏昼晚凑近了一些。
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正在写一本速写本。
而那本速写本上画的,不是骑车的少年,而是一张脸。
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嘴巴的脸。
“嘻嘻。”
镜子里的“苏昼晚”突然发出了笑声。
紧接着,镜面上的倒影开始融化,像蜡油一样流淌下来。
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死死掐住了苏昼晚的脖子!
“唔——!”
苏昼晚拼命挣扎,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带着电流杂音,冷漠至极的声音,在空旷的镜宫里回荡。
“编号404实验体,情绪波动值达标。”
“开始收割。”
……
“苏昼晚!!”
一声暴喝像惊雷一样在雾气上方炸响。
陆沉渊手里挥舞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生锈铁棍,疯了一样冲进了这片诡异的镜宫。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