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该我们自己偷偷看。”林小满说,“让银行、劳动保障所和清算的人都在场。里面要真有证据,也不能再让谁把它藏起来。”
方秀兰看着女儿,眼里有担心,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松动。
她像是终于明白,林小满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替着害怕的小姑娘了。
上午十点,陈砚带着信和钥匙去了工业园管委会。
林小满跟着一起去。
银行最初不愿意配合,认为b仓库涉及多方权属,任何开启行为都必须按流程进行。但陈砚把陈建国的亲笔信、盛达伪造补充文件的线索和方秀兰的样衣确认单一并交上去后,负责清算的人最终同意进行一次现场清点。
下午三点,b仓库前站了七个人。
银行代表、劳动保障所工作人员、清算人员、赵红英、陈砚、林小满,还有方秀兰。
仓库的封条被当面拆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出来。
b仓库比a仓库小得多,里面没有成排的服装纸箱,只有一些盖着防尘布的货架、几台停用的旧设备和一排已经生锈的铁皮柜。
方秀兰站在门口,脚步忽然顿住。
林小满扶了她一下。
“妈?”
“没事。”
可她的手很凉。
清算人员拿着登记表往里走,陈砚却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门边,看着最里面那排铁皮柜,神情很复杂。
林小满知道,他也在怕。
怕钥匙打开以后,里面会是更多父亲的谎言。
也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最里面那只铁柜颜色最深,柜门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编号:b-17。
铜钥匙插进去时,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林小满屏住呼吸。
陈砚转动钥匙。
咔哒。
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大家想象中的账本。
只有一个蒙灰的纸箱,纸箱上压着一只旧铁盒。
清算人员先拍照登记,然后戴上手套,把东西一件件取出来。
纸箱里放着一沓原始订单。
不是复印件。
是嘉成早年和海外客户签下的真实订单,后面夹着出货单、验货记录和汇款凭证。最下面还有一份被撕掉一半的合作协议,甲方是嘉成制衣厂,乙方却不是盛达商贸。
而是一家叫“恒越供应链”的公司。
“恒越?”赵红英小声念出来,“这不是陈总以前的合作方吗?”
陈砚的脸色沉下来。
林小满想起昨晚在码头见到的盛达人。
对方说,他们想要的不是货款,是嘉成的客户名单和工厂渠道。
现在看来,盛达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唯一的债主。
铁盒里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拍在嘉成刚建厂的时候。
年轻的陈建国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穿蓝色工装、笑得有些腼腆的男人。男人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女孩头上扎着两个歪歪的羊角辫。
林小满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小女孩。
是她自己。
而抱着她的男人,是父亲。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褪色的字:
“嘉成开工第一天,国梁、小满留念。”
方秀兰站在原地,眼泪一下掉下来。
林小满也觉得鼻子发酸。
可下一秒,清算人员从铁盒最底下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档案袋。
档案袋上用红笔写着三个字:
林国梁。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凝固。
陈砚伸手想拿。
林小满却先按住了档案袋。
她抬头看向他。
陈砚的眼里有克制,也有压不住的疼。
“这是你爸留下的。”他说。
“也是我爸留下的。”林小满说。
两个人的手停在同一个档案袋上。
谁都没有松开。
就在这时,仓库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外面大喊:
“不能打开!里面的东西不属于嘉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