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他会想办法拉拢讨好自己;要么,便会铤而走险,暗中下手抢夺,甚至杀人夺技。
往后沈府之内,怕是再无宁日。
不多时,王三取来一只干净的陶土罐子,小心翼翼将铁锅里面的精盐尽数刮入罐中,严严实实地盖上木盖。双手捧着陶罐,紧紧抱在怀里,跟着李灵溪、沈越,一路向内院新房走去。
一行人刚走出厨房小院。
阴影之中,沈忠早已悄悄往后退开,悄无声息退回回廊拐角,装作刚刚闻讯赶过来的样子。
等到几人走近,他才快步迎上来,脸上堆起关切忧虑,全然不见方才的惊慌。
“夜深露重,姑爷怎么跑到厨房来了,万一磕碰受伤,那可如何是好。少夫人,都怪老奴看管不周。”
他垂着头,目光飞快扫过王三怀中紧紧抱着的陶罐,心中波澜翻涌,脸上却半点不露。
李灵溪淡淡瞥了他一眼。
她心里清楚,方才沈忠定然躲在暗处,全都看见了。
可没有证据,便不能戳破。
“夫君夜里腹中饥饿,一时贪玩,去厨房闹腾了一阵,并无大碍。管家不必多忧,夜深了,府中下人早些歇息,夜里不要四处喧哗。”李灵溪语气淡淡的,话中有话。
沈忠心中一凛,立刻躬身:“老奴谨记少夫人吩咐。”
他侧过身子让路,目送三人走进新房院落。
等到房门关上,屋内灯火亮起。
沈忠站在廊下,夜风一吹,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王三。
王三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低下脑袋不敢对视。
“跟我来。”沈忠声音压得极低,不带一丝情绪,转身走向远处偏僻的偏廊。
王三心里咯噔一下,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四下无人,夜色幽深。
沈忠停下脚步,缓缓转头,一双老眼在月光之下,泛着贪婪又阴狠的光。
“方才厨房里,你都看见了什么。”
王三身子一颤,连忙低声回道:“管家,小的什么都没看见,少夫人吩咐过,今夜之事,不许对外人讲。”
“哼。”沈忠冷笑一声,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如同蚊蚋,“你不必跟我打马虎眼。锅里那雪白的盐,我全都看见了。”
王三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不敢说话。
沈忠盯着他,缓缓说道:“此事天大,一旦传出去,整个沈家上下,包括你我的性命,都保不住。嘴巴闭紧,对外半个字都不能提。”
停顿片刻,他语气微微放缓,又带着一丝蛊惑:“但是记住,把眼睛擦亮。往后多留心姑爷一举一动,但凡他再有什么古怪举动,第一时间悄悄报给我。做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敢向外人泄露半句,仔细你的性命。”
王三后背寒毛根根竖起,连连点头:“小的记住了,小的一定听管家吩咐。”
打发走王三,庭院只剩下沈忠孤身一人站在月光底下。
他抬头望向新房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棂,眼神变幻不定。
这个沈越,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若是真傻,怎么能炼出绝世精盐?
若是假傻,隐忍装疯这么多年,心机该有多深!
制盐之术,无穷财富,就在这座宅院当中。
沈忠双拳紧紧攥起,眼底欲望熊熊燃烧。
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
这门手艺,他势在必得。
屋内新房。
陶罐摆在桌案之上,木盖紧闭。
屋内红烛再度静静燃烧。
李灵溪关好房门,确认四下无人,转过身,目光落到沈越身上。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再没有旁人。
她终于不必在外人面前刻意掩饰,一双秋水眼眸,直直望向眼前的少年,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夫君,方才那精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屋内寂静无声,只余下烛火噼啪轻响。
沈越脸上那一副懵懂憨傻的神情,缓缓淡去几分。
月色透过窗纸,落在他的脸上。
这一刻,那双总是一片茫然的眼眸之中,褪去痴愚,透出清明沉静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