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风雨欲来(1 / 2)这个人有点二首页

鎏金的指尖刚捻过颗饱满的金丝小枣,还没等凑近唇畔,身后候着的仆役便默契地抬手,稳稳将蜜枣送进贺灵川嘴里。甜意顺着舌尖漫开时,他将双臂举过头顶狠狠抻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舒展的轻响,心底只剩两个字:舒坦。

穿越到这具身体已经一月有余,刚醒转时浑身血窟窿的剧痛还刻在记忆里,可熬过那遭罪的开局,往后在黑水城的日子,只能用浸在蜜罐里来形容。

鸢国的版图往西北探到最尽头,便是金州,而黑水城距两国边境仅十里地,明面上是替大鸢镇守国门的雄关,可这犄角旮旯的位置,注定远在皇城的帝王连余光都扫不到这儿——更何况近几年边境风平浪静,连半场像样的仗都没打过。

但换个角度想,这儿最大的好处,便是山高皇帝远。

贺家守着这方属于自己的地盘,实打实的土皇帝。作为太守家的嫡长子,贺灵川在黑水城乃至整个千松郡,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这日子过得规矩简单,从头到脚就三个字:挑最好的。

案上的珍馐得是刚从雪水里捞出来的鲜货,手里把玩的把件得是南疆进贡的暖玉,每月领的例钱流水似的花出去,虽说谈不上搜罗遍天下奇珍,可这般待遇,便是内陆那些家底厚得流油的富商,也未必能享受到。

原主就在这蜜罐似的环境里顺风顺水长到十六岁,说起来,贺灵川给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的评价半点不留情:脾气火暴,生性傲慢,偏偏又爱提着鹰牵着狗往山野里钻,打猎的瘾头比谁都大。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在葫芦山撞见那要命的意外。如今这副躯体上的伤痕早就消得干干净净,可新来的灵魂半点没打算重拾这份要命的爱好。

这一个多月里,贺灵川总能想起悬崖边的惊魂一刻——那头袭击他的豹妖分明先前就受了重伤,能把那般凶悍的妖物伤成那样的人,会不会循着踪迹追到黑水城来?日子一天天滑过去,城里城外始终一派安宁,半分异样都没露出来。

可这唾手可得的舒坦日子底下,总像藏着股看不见的暗流,挠得人心尖发紧。他从前就是个天天被kpi追着跑的苦逼打工人,现如今捧着贺家大少爷的金饭碗,一边迷醉在特权带来的松弛里,一边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落不踏实。

贺灵川抿了口杯中温得刚好的酒,胸口忽然滞着点闷意,抬眼给站在身侧的豪叔递了个眼神。豪叔是父亲特意拨给他的贴身高手,葫芦山出事之后,生怕他再遇凶险,半步都不敢离得太近,见状立刻上前推开了雕花窗棂。

裹着沙砾凉意的风“嗖”地钻进来,二楼靠窗的几位客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隔壁桌堆着的书页被卷得直晃,几张薄纸打着旋儿往楼下飘——其中两张赫然是小额的银票,落地的瞬间便引得来往路人哄抢成一团。

没人顾得上楼下这场小小的骚动,同桌坐着的刘葆葆下意识把衣襟往紧裹了裹。贺灵川深吸一口裹着酒旗香的凉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纷扰念头全扫出脑海。恰好楼下戏台子上的压轴戏唱到收尾,他率先抬手拍了两掌,朗声道:“唱得妙!赏!”

话音落时,他顺手解下腰间系着的温润玉玦,吩咐仆役送到台下当赏钱。有这位出了名的阔绰大少爷带头,整个戏园的气氛瞬间被推到顶点,楼下坐着的看客们也纷纷掏出零钱往戏台上扔。

窗户外便是黑水城最宽的主街,窗棂一打开,街市上熙攘的喧闹声立刻顺着风涌上来。贺灵川垂眸往下扫,只见长街上车水马龙,往来的行人商队挤得满满当当。这条先后拓宽过三次的主街,原本足得容下八辆标准马车并驾齐驱,可此刻连两尺见方的空闲地方都难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