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万平川缓步走入包厢,一身简约深色中式便装,虽年过花甲,脊背依旧挺直,眉眼沉淀着几十年商场博弈沉淀的沉稳气场。程云中即刻起身拱手致意:“万老。”
万平川笑着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随和无半分首富架子:“云中,不必拘谨,今日只当长辈与后辈闲谈,没有商场客套。”
侍者沏上一壶陈年普洱,斟好茶后退身关门,屋内只剩二人。
万平川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率先开口:“女儿经常在我耳边提及云中君,我与你对见过,但都交流甚少,昨日闲聊女儿谈起柳平玻璃厂的项目,我听闻全过程了。如今市场上太多年轻人追逐快钱,敢赚不敢守,你深入实地,果断止步,实属难得。所以我必须和你一见。”
程云中谦虚应答:“小小一事,得到前辈认可,万分荣幸,与前辈相比,晚辈还需您多指教。”
寒暄几句商事,万平川话锋婉转,落到了万湘虹身上:“小女湘虹性子执拗,从小到大凡事随心所欲,唯独对你上心。她从来不会刻意讨好任何人,却心甘情愿为你四处奔波,我做父亲的,不可能看不出来。”
程云中道:“湘虹聪慧果敢,经商处事天赋过人,是难得的好姑娘。我们相处如兄妹亲密。”
万平川语气平缓地询问:“我听说你笃定独身安生,不愿被异性羁绊?”
程云中神色平和,没有躲闪,坦诚道:“晚辈只是图个精神上的自在,并无它意。”
万平川闻言并未动气,反问:“这世间可有绝对的自由自在?可有无所牵挂的事物与情感?不可否认,婚姻会带给双方诸多约束,但也有非婚姻可享有的幸福欢愉。而且依我见,真正圆满之婚姻,反倒会让你进入不自由的自由自在。”
程云中觉得应聆听前辈教诲,不便出声。但前辈这番话,还是有一丝触动了他内心。
万平川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顾虑。今日找你,不想给你任何包袱,只是单纯想亲眼见见,究竟是什么人,能让我的女儿倾心相待。”
他话锋放缓,语气带着长辈的恳切:“我退居幕后之后,湘虹手握物流板块,未来免不了要应对各类商场博弈。你眼光独到,风控思路成熟,往后若是湘虹事业上遇到难处,还望你多提点帮扶。至于儿女情长,我不会强人所难,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程云中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郑重应下:“万老放心,但凡湘虹工作上需要我搭把手的地方,我定会倾力相助。”
二人随后闲谈湖湘本地产业走势、物流行业未来布局,相谈甚欢。宴席间万平川句句提点,字里行间皆是过来人的阅历与格局。
晚宴尾声,万平川临走前特意嘱咐:“今晚谈话只限于你我二人,不必告知湘虹,我不想让她心里背负压力。”
程云中点头应允,目送万平川乘车离开半山云顶,自己才乘车返程。
路上,万湘虹发来消息询问会面情况,程云中只简单回复相谈融洽,并未细说二人谈及感情的内容。
回到家中,刘秀云备好宵夜,程云中一边用点心,一边复盘晚间谈话。万平川所说的一番话,尤其是“不自由的自由自在”让他陷入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