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时分,
三辆美制越野卡车编队沿着右江北岸的简易公路颠簸前进。
第二辆车的后车厢里,刘海中趴在车厢挡板上,脸色蜡黄,嘴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酸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吐了多少回了,从汉口坐上卡车开始,胃里就没消停过。
这会儿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该跟着张仁德南下。
前几天张仁德在南宁收到弟弟的电报说要回百色祭祖,刘海中一听"二叔"要在老家待几天,立马积极表态要跟着来,嘴上说的是"祭奠祖师爷",心里头盘算的是在军长面前露个脸。
一个师父半个爹嘛,自己这份孝心搞不好二叔一感动,给弄个一官半职的。
他是真没想到这路能烂成这样。先是乘坐军列南下到汉口,还算平稳。
到了汉口转卡车编队,颠簸的劲儿就上来了。
等进了桂省地界,公路走一段就有一段被炸毁的,走走停停,有时候还得下来推车,卡车底盘哐哐刮着石头,整个人像筛糠似的抖。
从南宁往百色这一路,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换了位置。
一旁的张桂林笑了起来:"刘大哥,您这也太不禁……"
"桂……"刘海中刚想骂回去,肚子里头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呕!!"
这一声呕刚刚落下去,旁边易中海也跟着扒住车厢挡板,
"呕!!"
他吐得更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易中海本来是不想来的。
他在娄氏轧钢厂干得好好的,虽说张仁德隔三差五拎着鞋底子追着他打,可好歹手艺学了不少,工资也涨了两回。
可他结婚十年了,高翠兰的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医院跑了七八趟,中药西药吃了好几筐,愣是查不出毛病来。
这回听张仁德说桂省老家有个壮族村,姓韦的,家里传着一手专治不孕不育的土方子,两广以前是百越之地,擅长以毒攻毒之法。
易中海心一横,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就跟来了。
本来一路上还好,虽然颠是颠了点,但他还能扛得住。
可一进入桂省,情况就不对了。
路边时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有时候是远处山头上响几声,有时候离得近,就在公路旁边的林子里。
问了一嘴才知道,这里到处都是土匪,白崇禧的十万大军溃败之后,不少散兵游勇钻了山沟子,跟当地的地痞流氓勾结在一起,占山为王,打家劫舍。
解放军虽然已经解放了这一带,可剿匪的活儿还没完,到处都是小股武装在流窜。
刘海中好不容易从呕吐的劲头里缓过来,拿袖子擦了一把嘴,狠狠地吐槽道:
"师傅,您这小老乡白崇禧简直不是人啊,十万大军就这么的丢上山落草为寇,这得害了多少人呐?
输了就输了嘛,要我是白崇禧,踏马滴老子直接杀去缅甸,占山为王,当个国王不香吗?"
张仁德坐在车厢最里头,靠着挡板,两只手拢在袖筒里,听到这话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你啊,就是喜欢做梦。你想去就去吗?那好歹是一个国家!这是外交上的事情,白代表的是什么你知道个屁。"
他嘴上骂得硬,心里头其实比谁都难受。
离开家乡二十一年了,再回来,却看到家乡这般模样。
他是桂系出身的,太明白桂省狼兵的德性了。
那些兵在山里头长大的,打猎砍柴摸爬滚打出来的身子骨,打起仗来一个顶仨,可军纪涣散也是出了名的。
凑在一起的时候战斗力可能不咋样,可要是分散开来,一个个真就跟饿狼一样,抢东西杀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白崇禧十万大军一散,这帮人钻了山沟子,那不翻天才怪。
这次回来他根本就没带女眷,一路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
木秀华和玉林都在北平待着,他一个人带上几个徒弟就上路了,安全第一。
清晨,车队抵达百色军分区。
换成了吉普车,路况稍微好了一点,刘海中和易中海总算缓过来一口气。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终于进了村口。
易中海眯着眼往前方张望,村子里头赫然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哨位摆得整整齐齐,明哨暗哨都有。他压低声音说:"师傅,你看,这么多解放军,我看着起码是两个连的兵力吧?"
张仁德一眼就辨出来了,脸上不动声色,嘴上轻描淡写地说:
"这配置,起码是兵团级别司令员的警卫连。"
他这话说得轻巧,心里头其实也咂了咂嘴。
他这个弟弟在昆明当着滇省军区的副司令,回老家祭个祖就带了两个连的兵来保驾护航,排场确实不小。
张仁风站在村口的老榕树底下,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
看见吉普车停下来,他往前走了两步。
张桂林第一个跳下车,喊了一声"二叔",紧跟着刘海中和易中海也从车上爬下来,两个人都脸色苍白,脚步发虚,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张仁风看这二位的样子,有些诧异,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做什么呢?
"刘师傅,易师傅,你们怎么也来了?这路不好走吧?"
刘海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二叔!我……我是来祭奠祖师爷的!您知道的,一个师父半个爹,师傅的祖宗就是我的祖宗,我,我孝心一片啊!"
他说完又想吐,硬给憋回去了。
易中海在旁边弓着腰,有气无力地接了句:"二叔,我,我是来求医的。听说这附近有个壮族村有土方子……"
张仁风转头看了他大哥一眼,张仁德摆摆手:"中海怀不上孩子,怕绝户,就说来两广试试秘方。我记得咱们右江有个壮族村,姓韦的吧,有这东西。怎么样,老乡都还在吧?"
张仁风心里叹了口气,嘴抿了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