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如同轻薄纱幔,缓缓在老槐树底下盘旋流动。
地面厚厚一层灰色沉降灰,被山间来的微风轻轻扬起,细碎颗粒弥漫在空气之中。
苏晓被绳索捆在粗糙的树干上,脑袋无力歪向一边,呼吸浅而急促。
灰雾一点点笼罩住她的口鼻,只要再拖延片刻,属于她的全部记忆,就会被彻底剥离销毁。
温以宁脚步飞快,率先冲向槐树。
“不要直接靠近雾气!”林野猛地出声喝止。
他记得温以宁刚刚说过,沉降灰挥发出来的物质会干扰记忆。贸然冲进去,自己也会中招,一旦他的记忆被抹除,就再也没有人能够留存真相。
林野快速从背包翻出备用防毒过滤面罩,扔给身旁的温以宁,自己迅速戴上另一副。
面罩隔绝漂浮的灰雾,这才迈步踏入槐树周边的圆圈。
苏晓的手腕被粗麻绳勒出通红的印痕,依旧昏迷不醒。
林野抽出随身携带的多功能小刀,俯身,准备割断绳索。
就在刀刃即将碰到绳索的一瞬间。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是锁扣闭合的声音。
原本散开在地面的几条隐藏钢索,骤然绷紧!
地面沙土翻滚,一圈金属围栏从沙土底下猛地弹起,将槐树整片区域牢牢圈在其中。
铁栏高达两米,锁扣死死咬合。
他们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来不及阻止的现场,这是专门为他布下的陷阱。
温以宁猛地转身,摇晃冰冷的铁栅栏,栏杆纹丝不动。
“地下藏了机关。”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慌乱,“他们算准我们会冲到槐树旁边救人。”
山林四周,空荡荡的街道、破败房屋,依旧看不到半个人影。
看不见凶手,但是每一步,全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林野冷静环顾铁笼牢笼,面罩之下,眼神没有慌乱。
“从苏晓被掳走,短信引诱进山,温以宁半路出现,全部都是计划。”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孩。
温以宁身子微微一僵:“你怀疑我?”
“你提供的线索全部吻合事实,可出现的时机太过完美。”林野语气平稳,没有激烈质问,只陈述客观疑点,“失踪三年,偏偏在我进山的半路,恰好遇上你。”
这时,牢笼外空旷的街道,老旧的喇叭,挂在街边电线杆上的广播,滋啦滋啦响起电流杂音。
一道男女混杂、失真扭曲的声音缓缓扩散开来,回荡在死寂小镇。
“欢迎来到落灰镇,林侦探。”
声音来自无数被抹去过记忆的居民,提前录下,通过广播播放。
“五年之前,你死死咬住灭门旧案,不肯收手。你执着寻找证词,执着物证,打碎我们安稳的‘新生活’。”
“我们杀过人,我们犯下罪孽。可是记忆被丢掉之后,我们便可以当做一切从未发生。”
广播停顿片刻,风声穿过残破街巷。
“五个孩子背负着我们舍弃的罪恶回忆,是我们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原本我们只需要清除他们。但你的闯入,打乱一切。”
林野扶着冰冷铁栏杆,高声开口,声音穿透面罩:“你们不敢直接杀掉我。为什么?”
失真的笑声从喇叭里传出。
“因为你是外人。你的大脑没有承载这座小镇溢出的黑暗记忆。杀了你,记忆不会消散,反而会流向外界。我们不能冒险。”
林野瞬间懂了。
他们的规则有局限。
只能够抹除、处理落灰镇那时候的见证者。贸然杀死一个无关的外来者,会带来不可控的后果。
所以不暗杀,不伏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