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
林尘瞳孔骤缩。
那女子的面容与衍有七分相似,但神情却截然不同。
衍是稚嫩的、天真的、傲娇的。
可那女子却仿佛是万古不化的寒冰,眸中没有一丝情感,仿佛天地万物在她眼中都只是蝼蚁。
她开口说话,声音空灵而悠远:
“我为万器之母,器道至高。今日——“
“嗤!“
画面骤然碎裂。
那不可名状的存在只出了一招。
一道无法言喻的光芒从虚空中落下,青袍女子的身影便在星空中轰然崩解。
她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身躯便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唯有那卷古帛——
在她临死前,她猛然将古帛一抛。
古帛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了虚空深处。
“咔嚓——“
古帛的一端在那一刻彻底碎裂。
画面消散。
林尘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笨蛋!笨蛋你没事吧?“
衍的小脸凑到他面前,急得眼眶都红了。
“没事……“
林尘摆了摆手,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卷古帛。
“衍,刚才那画面……“
“衍看见了。“
衍低下头,小声说。
“那是……衍的前世。“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发抖。
“衍不记得她。衍只记得,衍醒来的时候,就在笨蛋的识海里。衍只知道,衍要保护笨蛋。“
“其他的事……“
她抬起头,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衍不知道。“
林尘沉默。
他看着那卷斑驳的古帛,又看着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小女孩,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万器之母,器道至高。
那是远古传说中,与“造物者“同阶的存在。
据说远古时代,天地初开,万物未生。是“造物者“创造了天地万物,而“万器之母“则赋予了万物以“器“——剑有剑魂,刀有刀魄,山川有灵,草木有情。
后来,不知为何,万器之母与造物者之间爆发了一场惊天大战。
那一战的结果,是万器之母陨落。
造物者虽然获胜,却也受到了重创,从此隐于幕后,再不现世。
而万器之母的残魂,则散落天地之间,再无人见过。
可现在——
万器之母的残魂,就在他的识海里。
变成了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
“衍。“
林尘蹲下身,与她平视。
“不管你以前是谁,这一世——“
“你是我的衍。“
衍愣了愣,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笨、笨蛋!谁是你的衍!衍是……是……“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
“哼!衍是衍自己!才不是任何人的!“
话虽如此,她的小手却已经悄悄攥住了林尘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林尘失笑。
“好,你是衍自己。“
“哼!“
——
现实。
林尘从识海中回神。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但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隐隐泛起了一线鱼肚白。雪不知何时停了,整个北玄宗笼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识海中多了那卷古帛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气运转比之前顺畅了数倍。原本因“重生“而紊乱的经脉,也已经恢复了大半。
更重要的是——
他的识海中,隐隐多了一种“感知“。
那感知很微弱,却异常清晰。他能“看“到自己静室中每一件器物的“气“——案上的油灯、墙角的木剑、窗棂上的铜钉……它们都带着一种淡淡的光晕。
这是“器灵之眼“——万器之母最基础的能力之一。
前世他从未拥有过这种能力。
但现在,衍苏醒后,这种能力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识海中。
“还有……“
林尘眸光一凝。
他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的识海深处,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窥视感。
那窥视感来自房梁之上。
林尘没有抬头。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嗯?“
他眉头一皱,识海中那种“器灵之眼“的能力悄然散开——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在他的“器灵之眼“下,房梁上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油灯、木梁、铜钉、蛛网……
以及——
一枚极小的青铜符篆。
那符篆藏在房梁的阴影之中,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一种诡异的、让人心悸的幽光。
“窥命符。“
林尘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他当然认得这东西。
那是“逆命者“组织的专用符篆,专门用来监视目标的命格波动。一旦被贴上这符篆,目标的修为、心境、甚至是情绪变化,都会被施符者尽收眼底。
前世他在内门闭关时,苏铭就曾用这符篆监视过他整整三年。
他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受伤、每一次情绪波动,苏铭都了如指掌。
而现在,苏铭又把这东西,贴在了他的房梁上。
林尘没有立刻动手。
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咔嚓——“
朔风倒灌而入,吹得案上的书页哗哗作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房梁上那枚窥命符骤然一颤——苏铭察觉到了动静。
林尘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内门七十二峰的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苏师兄。“
他轻声说,声音刚好能让那枚符篆捕捉到。
“三日后,师弟定登门拜访。“
“届时,还请师兄备好——“
“接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