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的工夫,包间里只剩洪兴的人。
蒋天生盯着靓坤。
“有话就说。”
靓坤探过身子,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用他那副沙哑的公鸭嗓,一字一字慢慢往外蹦。
“谁都知道洪兴是世袭制。龙头只能姓蒋。”
“我嘛,以前也深信不疑。”
说着,他又点了一支,吸了一口。
“可是有一天,我跟一个老前辈聊天。他告诉我,洪兴根本不是世袭的。是选举!三年一选!”
“是蒋震老爷子死了以后,把位子传给你,你才在外面放风,改了洪兴的规矩。”
“解释解释吧,给兄弟们解解惑。蒋先生。”
靓坤用指关节一下一下敲着桌面,步步紧逼。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起了疑色,目光齐刷刷转向蒋天生。
蒋天生沉默了。
当年蒋震领着一帮兄弟创立洪兴的时候,为了稳住人心,确实定下过规矩!龙头三年选一次。按道理,谁都有机会。
可这规矩留了个口子,可以连任。蒋震就是钻了这个空子,把龙头大位一直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后来老一辈陆续走了,蒋震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就跟蒋天生交了底:原来的规矩不能改。但可以让风声传出去!就说龙头是世袭的。
谎话说一百遍,就成了真相。洪兴的揸fit人们早就把世袭当成了铁律,从来没人打过龙头宝座的主意。
靓坤是从谁嘴里听说的?
想到这里,蒋天生强作镇定。
“谁跟你说的?”
自然是至尊虎。
可靓坤怎么会把合作伙伴供出来,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我从哪儿听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敢不敢把蒋老爷子当年亲手写的洪兴章程原件拿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原件确实在蒋天生手里。可这东西一旦拿出来给大家过目,靓坤刚才说的那些话就全坐实了。
“蒋先生,我在洪兴这么多年,只见过手抄的节选。你不如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辈分最老的揸fit人巴基发了话。
肥佬黎举起一只手附和。
“我也想看看。”
其他人没吭声,可脸上写满的好奇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也想知道。
蒋天生沉默了很久。
终于,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洪兴……确实是三年选一次龙头。”
说原件丢了?更难服众。身为龙头,把社团最珍贵的信物弄丢了,人人得而诛之。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大大方方认了。
包间里轰的一声炸了锅,交头接耳声响成一片。
原来洪兴跟隔壁和联胜一样,都是选出来的。只不过后者两年一选,前者三年一选。蒋天生放出假风声,稳稳当当坐了这么久的龙头,背后多半是蒋震的授意。毕竟那时候蒋天生还太年轻,没那个心机,也没那个胆魄独自操盘。
啪,啪,啪。
靓坤拍了三下巴掌,把众人的注意力拽了回来。等嗡嗡声消下去,他才转向蒋天生。
“你龙头也当得够久了。该退了,给兄弟们腾个地方。”
蒋天生还没来得及接话,巴基抢先开了口。
“靓坤说得对。蒋先生,洪兴在你手上,丢了细b,马上还要丢了铜锣湾。该换有能力的人上来了。”
“我赞成。靓坤不错,替社团蹲过大牢,在赤柱扛过苦窑。出来以后又领着社团连拿旺角和黄大仙。论资历论功劳,都够格。”
肥佬黎紧跟着附和。
蒋天生阴着脸看了两人一眼。事情明摆着了!肥佬黎和巴基,提前被靓坤买通了。
“洪兴还有一条规矩。不许碰粉。谁都可以竞选龙头,但你靓坤不行!你碰粉,没资格。”
局面已经烂到这个地步,蒋天生反倒镇静下来了。靓坤会下棋,难道他蒋天生不会?没翻牌之前,谁敢说自己稳赢。
“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我碰粉我就碰粉?拿出证据来。”
靓坤撇了撇嘴。
“我没有证据。”
蒋天生之前试过搜集靓坤的贩粉罪证,可靓坤太谨慎,到现在也是一无所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