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进门的一刻,窦老夫人就闭上了双眼。
萧烬知道祖母想看她演戏,也没戳破。
沈轻眉扫了一眼进门两个男人。
因为两家是姻亲,日常也有来往,这两人原主见过。
先进来的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身材高大,紫膛面皮,目光锐利,一张面瘫脸。
他看向的眼神却不带半点温情,倒像在打量一件货品……
面瘫男人进门便对萧烬微微颔首,道:“老四,祖母怎么样了。”
萧烬冷道:“刚喝的药。”
沈轻眉脑中原主记忆告诉她,这是老侯爷的庶子,萧烬小叔萧北赦,他是叔伯那辈主事人。
后进来那人约莫三十出头,圆脸庞,浓眉大眼高鼻阔唇,相貌阳刚。
他朝萧烬施了平礼,这是萧烬堂兄萧燃,他父母早亡,是老太太养大。
萧烬淡淡说道:“坐吧。”
说完抬头扫了其他人一眼。
府医与嬷嬷退下。
屋里没凳子,苏夫人坐在床边,萧北赦与萧燃各自拖过小杌坐下。
苏夫人目光扫过,昂着头说:“母亲病重,我是侯夫人,家里的事自然该我来管。”
萧烬没看她,只低头替祖母掖了掖被角:“天色不早了,您回去歇着吧,明早还要赶路。”
“你……”苏夫人气得攥紧帕子。
“我这个时候怎么歇着,身为侯夫人,把家撑起来是我职责所在。”
“母亲,”萧烬目光平直地看着她,“这些年,您什么时候管过家?”
苏夫人一噎。
以前婆母多次让自己管家,可自己怕麻烦,从来不愿接手。
以至于现在弄了这么大个把柄,让人说嘴。
“没管过,难道不能学吗?我好命苦,连儿子都不向着我。”苏夫人拿帕子拭了拭眼角。
萧北赦面无表情地开了口:“烬哥儿,你娘也是为这个家着想,祖母病重,家里确实得有主事人。”
萧烬转向他:“二叔,你若不是来看祖母的,便也回去吧。”
萧北赦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冷哼一声,不作声了。
苏夫人见势不妙,尖着声音道:“你这逆子,我是侯夫人,中馈之权本该是我的,你不孝母亲也就罢了,对长辈也这般无礼,我要开祠堂,请族老处罚你!”
萧烬嗤之以鼻。
话都懒得说。
沈轻眉提醒道:“苏夫人,都流放了,您上哪儿开祠堂?”
苏夫人被她这句话堵得脸色发青:“什么苏夫人,你对长辈这么无礼,这就是你苏家的规矩?”
“是您不认我这个媳妇,”沈轻眉不卑不亢,“那我只好喊您苏夫人。”
苏夫人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瞠目结舌了半响。
黔驴技穷,于是撒起泼来,她一拍桌子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女人,来人,把她拖到外头去跪瓷片子!”
沈轻眉几乎要笑出来。
这女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家之主了。
果然站在屋外的几个仆人见萧烬没吱声,装作没听见。
萧北赦见状轻轻咳了一声。
几个高大的仆人拿着绳索走了进来。
原来这是求到救兵,才如此理直气壮。
沈轻眉正准备用电棍招呼这几个不长眼的。
“你们真当我死了不成。”老太太看戏看得差不多了,缓缓地睁开眼。
“祖母……”
“母亲……”
“老祖宗……”
三个人一起惊呼。
苏夫人故作惊喜地握住祖母的手,关切道:“您感觉怎么样?”
萧燃与萧北赦也忙上前察看。
老太太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她早就醒了,就是想看看,儿媳妇苏氏能不能在危急关头,撑起这个家?
结果苏氏既不关心自己,也不关心整个家族。
只一门心思想要夺权。
她寒心了。
可自己病了,又上了年纪。
已经没有精力管这么一大摊子事儿。
但也不能把这个家的未来,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她硬撑着坐了起来,挥挥手。
几个仆人见状惶恐地退了下去。
老太太这才气息微弱地说:“你们来了正好,我也有话对你们说。”
“三千里路,最快要走两个多月,谁执掌中馈关乎全族生死。”
“你们虽都带了东西出来,但没个管束,几天就没了,到时候没吃、没喝、病饿交加、后果不堪设想………”
她声音虚弱,说很坚定:“只有拧成一条绳,把银钱归拢到一处,过了这道坎,萧家才算真活了。”
萧北赦第一个表态:“母亲说的是,我交。”
话音落地,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二十两的银票递上来,“您也知道,我这一房人口多,五十多口,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