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后,她才重新笑起来。
“你能这样想,母后便放心了。”
“哀家最怕的,便是你们兄妹离了心。”
她轻轻拍了拍李明仪的手背,眼中满是慈爱。
“你皇兄这些年也不容易。”
“朝中那些老臣,嘴上说着忠君,心里却各有盘算。他才登基时,前朝旧党尚未清理干净,边关又不安稳,日日睡不了几个时辰。”
“有时候,便是母后见了,也觉得心疼。”
李明仪垂下眼睫。
“皇兄辛苦。”
太后看着她温顺的模样,眼底终于多了几分满意。
“你能体谅他便好。”
“母后知道,你从前手中也有不少能用的人。”
“那些人跟随先帝多年,对你又忠心,若是一直闲置着,未免可惜。”
她说得极为自然。
像只是长辈闲话家常。
“你如今既然回来了,可想过让他们重新入朝?”
李明仪拨弄银匙的动作停了一下。
终于来了。
太后真正想问的,并不是驸马。
而是她旧日的势力。
三年前,她被送去行宫,公主府中的属官被陆续调离,曾经依附她的朝臣也都被打散。
有的外放,有的降职,还有的干脆告老还乡。
如今她归京,那些人自然也会蠢蠢欲动。
太后想知道,她会不会将他们重新收拢回来。
李明仪轻轻笑了一声。
“母后说的,可是卢大人他们?”
“哀家只是随口一问。”
太后柔声道:“他们从前待你忠心,你若有意,哀家也愿意替你在陛下面前说几句话。”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仿佛只要李明仪点头,她便会立刻替她做主。
李明仪却摇了摇头。
“卢大人年纪大了,好不容易得了清闲,儿臣何必再去搅扰他?”
“至于旁人,也都有了自己的差事。”
“儿臣若将他们重新召回来,旁人只怕还要误会,觉得儿臣有所图谋。”
太后眉心微皱。
“你是先帝亲封的丹阳公主,谁敢这样想你?”
李明仪抬起眼,眸色干净。
“总有人会想的。”
“儿臣不愿让皇兄为难。”
殿中安静了一瞬。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分辨她这番话究竟是真心,还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还未等她再开口,殿外便传来内侍通禀的声音。
“陛下驾到……”
李明仪指尖微顿,太后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珠帘被宫人掀开,李承钧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金冠束发,肩上还带着一点从殿外沾来的寒气。
高内侍低眉跟在他身后。
李明仪起身行礼。
“见过陛下。”
“起来吧。”
李承钧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海棠红的宫裙衬得她气色极好,瞧不出半点宿醉后的疲惫。
只是眼下仍有一层极淡的青色。
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而向太后行礼。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笑道:“陛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前朝散得早,便来看看母后。”
李承钧在一旁坐下。
宫人立刻奉上茶。
他的视线落在李明仪面前那碗只动了两口的乳酪上。
“怎么不吃?”
李明仪道:“不饿。”
太后笑着解释。
“丹阳离京久了,口味都变了。”
“哀家还记得她从前最爱吃乳酪,如今倒不喜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