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暮色沉沉,黑云压尽天光。
破败古庙矗立山林深处,断壁残垣爬满枯藤,庙后那口尘封数年的枯井,正源源不断往外翻涌着漆黑如墨的煞气。刺骨阴风从井底席卷而出,裹挟着滔天怨戾,盘旋在整片山坳之间,压得人魂魄发寒。
吴越韩立在黑白无常身侧,望着那不断弥漫的怨气,心口沉重得近乎窒息。
方才白无常娓娓道来的悲惨过往历历在目。七岁稚童,生于炼狱、长于欺凌,在家遭生父毒打,在外被孩童欺辱,最后惨遭村长猥亵灭口,身死之后还被封符定魂、镇于枯井,岁岁年年不得轮回,硬生生被人间无尽恶意逼成了厉鬼。
何其无辜,何其悲凉。
“她的怨气尽数聚于枯井之内,数年封禁一朝破除,冤魂执念已成死结,无超度可言。”白无常手持拘魂符咒,神色肃穆,声音带着几分不忍,“今日,我们只能依规拘拿回地府,入案审判,定劫消煞。”
话音未落,枯井中央的漆黑煞气骤然翻滚暴涨!
一声凄厉刺骨的孩童呜咽,骤然响彻山林!
风声骤停,草木僵止,整片荒山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阴冷。
一道瘦小单薄、通体覆满漆黑阴气的孩童虚影,缓缓从井底漂浮升起。
她看着不过六七岁模样,衣衫破烂不堪,浑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怨毒,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窝没有眸光,只剩无尽的黑暗与恨意。短短数年人世,岁岁皆苦,死后经年封禁,让这具稚嫩残魂,彻底斩断了所有善意,只剩滔天冤屈。
正是那枉死井底的小女孩。
她悬浮半空,小小的身子微微弓着,像是常年挨打蜷缩的本能姿态,却对着身前三人,透出拼死抗争的戾气,嘶哑破碎的童音回荡山间,满是不甘与悲愤:
“我不回去……我没有错……”
“他们打我、骂我、欺负我……他们杀了我……凭什么要我受罚……”
白无常心头微叹,温声开口,依规劝导:“稚魂,人间恩怨,自有阳世律法清算。你枉死含冤,本是可怜人,可你出世之后连杀数人,沾染生魂因果,扰乱阴阳秩序,便需随我们回地府受审,了结劫煞,方有一线解脱之机。”
“解脱?”
小女孩凄厉惨笑,阴气剧烈翻涌,周遭山林碎石簌簌滚动,
“我从没有解脱!活着是地狱,死了是囚笼!”
“我被锁在井底暗无天日,皮肉腐烂,魂魄被钢钉钉骨、黄符封灵!”
“他们活在人间安稳度日,我困在死地岁岁煎熬!谁来给我解脱?!”
她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是泣血的控诉,字字砸在人心上。
吴越韩看着这道孱弱又凶狠的残魂,喉咙微微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见过贪恶之人罪有应得的下场,见过作恶者遭天谴的痛快,却第一次看见,从头到尾没有做错分毫的人,被逼得双手染怨、无路可走。
“阳世作恶之人,自有阳间法网追责。你伤及无辜,乱了阴阳,便是违了天道规矩。”黑无常手持漆黑勾魂索,面色冷冽无波,声线沉冷如冰,“多说无益,随我们回地府。”
话音落下,黑无常不再劝解,手腕一抖!
漆黑冰冷的勾魂锁链破空飞出,带着锁魂拘煞的浩然阴司法力,直朝小女孩虚影缠绕而去,意图将这滔天厉鬼强行拘拿!
锁链破空,阴气凛冽,眼看着就要缠上那瘦小的孩童残魂!
就在这一刻!
山林另一侧,一道凌乱疯癫的身影,踩着踉跄的步子,疯疯跑跑冲上山坳!
来人衣衫褴褛,发丝蓬乱打结,满身尘土污垢,眼神时而呆滞茫然,时而猩红锐利,举止疯疯癫癫,状态诡异异常。
她左手紧攥一枝青翠柔韧的柳树枝,右手托着一面锈迹斑驳的古老铜镜,步履踉跄,却速度极快,转瞬便冲至厉鬼身前!
不等勾魂索近身,她骤然抬手,镜面一转,正对飞来的漆黑锁链!
铮——!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
本该无往不利、专拘阴魂的地府勾魂索,竟被镜面骤然折射的清辉猛地弹开!
整条锁链倒飞而回,力道震得黑无常指尖微微发麻。
这一幕,让黑白无常同时神色一凝,眼底满是震惊。
铜镜反光,竟能挡地府阴司法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