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幽梦寻人惊沉睡,牛马初现镇邪心(1 / 2)死后我成了审判记录员首页

森罗大殿的阴司岁月,总是清寂冗长。

自红军老兵一身金光踏碎轮回、自林晚独坐黄泉苦候七世无果之后,吴越韩早已褪去了初入地府时整天抱怨、处处眼红的浮躁心性。他渐渐习惯了案前誊录生死卷宗、静观人间悲欢离合的日子,懂得了因果循环、善恶有报的天道常理。

连日无凶魂过境,无大案会审,整座森罗大殿静得极致。

幽冥烛火静静摇曳,暖而微凉的光晕铺满整座殿宇,细碎阴风缓缓拂过梁柱,连空气流动都慢了几分。黑白无常分立左右,默然值守,一静一温;高台之上,崔判官垂眸凝目,埋首翻阅千载生死簿,神色亘古公正肃穆。

连日紧绷心神观审因果、体悟天道,吴越韩身心早已倦怠。

他靠着黑石座椅后背,肩头松弛,指尖松开执笔的墨笔,困意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席卷四肢百骸。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渐渐模糊,终究抵不过沉沉倦意,在安稳静谧的森罗大殿里,缓缓闭眼,沉沉睡去。

入睡之后,周遭殿宇、烛火、阴风尽数褪去。

他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苍茫白雾之中。

梦里无天无地,无光无声,唯独一道模糊纤细的人影,立在雾色深处,来回踱步、四处寻觅。

那人看不清容貌、辨不出身形,却一遍又一遍,带着绵长不散的执念,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声音空灵、悠远、带着跨越岁月的怅然,反反复复,不散不绝。

“吴越韩……你在哪里……我一直在找你……”

声声入耳,刻入心神。

吴越韩在梦中意识混沌,心底莫名发酸,想要开口回应,想要睁眼看清对方模样,可浑身魂魄沉重无比,如同深陷梦魇,动弹不得,挣脱不开,只能任由那道寻人之声,一遍遍缠绕自己。

就在梦境最深、执念最浓的刹那。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骤然撕破梦境,直击神魂!

一道冷冽沉硬,贴着他右耳骤然响起,无波无澜,冰寒刺骨。

是牛头。

他不知何时俯身靠近,魁梧身影笼罩半边光影,冰冷嗓音不带半分情绪,一字一顿,叩碎所有梦境温存:

“吴越韩,醒。”

几乎同一瞬间,吴越韩正脸的视线里,一张狭长诡谲的马面陡然凑近。

马面没有半分凶神恶煞的杀伐,反倒刻意绷紧面皮,扯出一张扭曲古怪、似笑非笑的诡异鬼脸,瞳仁微挑,带着地府老阴差独有的戏谑幽默,慢悠悠打趣:

“小录员睡得够沉啊?升堂审案了,你倒好,躲在这里偷睡大觉?”

梦里寻人、雾色彷徨、耳边冷喝、眼前怪脸……

所有画面轰然重叠、瞬间炸裂!

“怪物!!”

吴越韩浑身猛地一震,魂魄险些离体,整个人从座椅上直接弹坐而起,双目圆睁,惊魂未定,大口喘气,满头冷汗。

彻底清醒的瞬间,他终于看清眼前两道从未见过的魁梧身影——正是地府赫赫有名的勾魂猛将,牛头、马面。

今日,他终是第一次亲眼解锁这对传奇阴差。

二人性格反差极大,一目了然。

左侧牛头身躯巍峨如山,黝黑牛角锋利峥嵘,面皮冷硬如铸铁,周身煞气沉沉,常年拘押地狱恶鬼、极恶凶魂,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他神色漠然,眉眼低垂,全程冷脸寡言,严苛刻板,不苟一笑,妥妥的地府冷面执法官,半点情面不讲。

右侧马面则截然相反,长相诡谲却性情活络,爱打趣、爱逗乐,方才吓唬人的古怪鬼脸还未完全收敛,见吴越韩吓得起飞,忍不住低低轻笑,语气懒散幽默:

“别怕别怕,不是山野精怪,也不是黄泉恶鬼。我俩是地府正规在编阴差,持证拘魂、依规审案,只惩恶人,不吓良善,专门抓上班摸鱼睡觉的小录员。”

牛头闻言,冷冷补刀,声线平直无温:

“当值酣睡,懈怠公务,再犯,上报判官,依规追责。”

一冷一嬉,一严一松。

吴越韩拍着怦怦狂跳的胸口,哭笑不得,彻底回过神来。

对比温柔耐心、体贴入微的黑白无常,这对牛马组合属实硬核粗暴,出场方式直接暴击心神。

不等他惊魂稍定,殿中肃杀骤起。

牛头马面瞬间收敛所有闲散姿态,神色归正,煞气全开。

漆黑沉重的拘魂锁链哗啦拖地,刺耳声响划破静谧大殿。二人左右压制,将一名浑身萦绕漆黑浊气、罪孽缠身、怨气浓烈的中年女魂,重重按跪于大殿正中央。

此魂正是阳世间作恶滔天、人神共愤的人贩子——刘桂香。

崔判官抬眸,眸光凛冷如霜,翻开厚重生死卷宗,将她一生始末,公正公示于满堂阴差之前。

“亡魂刘桂香,阳世一生,最为可恨、最为讽刺。”

“她半生为母,膝下育有两子,亲自怀胎、亲自抚育、亲自守着孩儿长大。为人母数十载,她深谙育儿之苦、持家之难,最懂孩童稚嫩脆弱、不经风雨,最知骨肉牵绊、母子连心。”

“她自己的孩子,她捧在手心、护在怀中,受不得半点委屈、半分伤害。家中拮据,她宁可自己省吃俭用、吃苦受累,也要保幼子衣食无忧、岁岁平安。”

崔判官语调渐沉,字字刺骨,道出她泯灭伦常的堕落之路。

“中年家道困顿,负债缠身,日子清贫难熬。她不甘贫贱,贪恋浮华,被暴利钱财迷乱心智,一步步踏破底线,走上拐卖孩童、牟利害人的邪路。”

“她深知孩童天真易骗、无力自保,深知孩童失踪是阖家末日、骨肉离散是半生绝症。”

“她身为母亲,最懂天下父母心。”

“可她偏偏利用这份为人母的通透,反向作恶。”

“她太清楚家长软肋、太懂孩童心性、太知离别之痛,故而作恶之时,得心应手、毫无顾忌、冷血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