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熔兵为犁(1 / 2)大宁最后一个县令首页

开荒进入第三天,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农具不够用。

王老铁修好的那把犁是唯一的铁犁——三个组轮流用,每组拉一个时辰轮换。锄头倒是多修了几把——但加起来也不到十件。几十个人在地里等着,工具却轮不过来,大部分时间只能用手刨、用木棍撬。效率低得让人绝望。有人直接用削尖的木棍捅地——捅半天也捅不进去一个坑,手掌还磨出了血泡。

陈牧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找赵铁柱。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搞到铁?”

赵铁柱想了想:“城里的铁锅铁罐倒是能熔——但那是人家做饭的东西。熔了就不用吃饭了。”

“除了铁锅呢?”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赵铁柱的表情有些微妙。

“你还记得上次北戎斥候被吓跑的地方吗?”

“城外三里那个坡?”

“对。”赵铁柱说,“北戎每年南下劫掠——不是每次都能活着回去的。那坡往北走几里,有一片谷地——前几天我去看过。去年冬天北戎来打草谷,被边军的残余巡逻队截住打了一仗。人死了,马也死了——尸体没人收,兵器也没人捡。”

“——所以现在那里有一堆现成的铁?”

“北戎的弯刀、箭头、马镫——还有他们身上穿的皮甲上缀的铁片。”赵铁柱说,“东西不算多——但熔了打农具,够用一阵子。”

陈牧沉默了片刻。

“带路。”

赵铁柱说的那片谷地,在定北县城北约五里处。

陈牧带着赵铁柱和几个年轻力壮的百姓——一共七个人——推着一辆破板车出发了。板车是赵铁柱从城西一个废弃的车马店里翻出来的,两个轮子一大一小,走起来吱呀吱呀地响,但总比人扛强。一个年轻人的鞋底磨破了,半路上用草绳缠了几圈又继续走。

走了半个多时辰,谷地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谷地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大部分是北戎人的,也有两三具穿着破烂的大宁边军军服。北境的冬天干燥寒冷,尸体没有完全腐烂,而是干缩成了褐色的、皮包骨头的形态,姿势还保留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样子——有的人蜷缩着,有的人伸着手像是在够什么东西,有的人面部朝下埋在土里。

空气中没有腐臭——但有一种更加压抑的东西,比臭味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陈牧在现代见过死亡——车祸、工伤、老去——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战场。那些干缩的尸体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提醒着他:这是一个会吃人的世界。

“什么时候打的仗?”陈牧问。

“去年入冬前。”赵铁柱说,“应该是最后一波北戎劫掠队——被我们的巡逻队截住了。两边都没活着回去。”

“这些大宁的兵——为什么不收尸?”

“没人收了。”赵铁柱蹲在一个穿着大宁军服的尸体旁边,伸手把那具尸体的眼睛合上——虽然那双眼睛早就干涸成了两个黑洞,“他们的部队撤了——活着的都撤了。没有人会为了几具尸体再派一队人回来。”

陈牧在谷地里走了一圈,数了一下大概有多少可用的东西。

北戎弯刀——十一把。大部分锈了,但铁还在。

箭头——几十枚。散落在尸体周围,有些还插在尸体上。

马镫——四副。铁制,完好。

皮甲上的铁片——数量不少,但要从皮甲上一片片拆下来,费功夫。

还有两把大宁制式的长矛——矛头虽然锈了,但重新打磨一下还能用。

“全部搬走。”陈牧说。

几个人开始动手。

有个年轻人率先走上前,蹲在一具北戎尸体旁边。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伸手去解那具尸体腰带上的弯刀。刀鞘被血和泥浆糊住了,解了半天也解不开,他一咬牙,直接把腰带割断了。弯刀到手,他拎起来在阳光下晃了晃——刀刃上全是锈,但铁还在。

“这把能打两把锄头!”他喊了一声,把刀扔上了板车。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跟着动了起来。场面比陈牧预想的要更加荒诞和压抑——蹲下去从一具干尸手里掰开那把他握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弯刀,那具尸体的手指已经僵硬得像石头,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刀抽出来。另一个年轻人去摘一具尸体腰间的箭袋,一用力——整个腰带都断了,尸体散了一地。

不知道是谁先骂了一句:“这群蛮子——死了都不让人省心!”

然后有人接了一句:“死了活该!死了还得给咱们打农具!”

这句话引得几个人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谷地里显得有些突兀——但笑出来之后,气氛反而没那么沉重了。

“对——拿回去熔了打成锄头!”

“让他们活着的时候砍咱们,死了还得给咱们种地!”

“这叫——这叫啥来着——废物利用!”

笑声越来越多,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恐惧被愤怒和一种粗糙的幽默感替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