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浅云居,关上院门的瞬间,春禾才敢小声地抱怨:“姨娘,那五姑娘也太过分了!颠倒黑白,简直不讲道理!”
华若溪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梅林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温烬珩那句问话。
“你难道,就不想离开吗?”
想。她做梦都想。
可这两个字,于她而言,是比登天还难的奢望。她这条命是周淮青保下的,她的身契还捏在侯府,她就像一只被拴了链子的鸟,笼门看似开了条缝,链子的另一头却死死攥在别人的手里。
“姨娘?”春禾见她半晌不语,神情恍惚,不由得有些担心。
“我没事。”华若溪回过神,摇了摇头,将心底那丝不切实际的妄念强行压了下去。
温烬珩……他为何要帮自己?又为何要问那句话?
是同情?还是另有所图?
在这吃人的侯府里,她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
午后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傍晚时分,整个三房的下人都变得小心翼翼,连走路都踮着脚。
春禾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一脸的幸灾乐祸,凑到华若溪耳边,压低了声音:“姨娘,您猜怎么着?三太太今儿下午去账房对账,为了城南那个铺子的收益,跟四太太、五太太吵起来了!”
华若溪正在描摹一张旧的京城舆图,闻言笔尖一顿:“吵起来了?”
“可不是嘛!”春禾说得绘声绘色,“奴婢听小厨房的王大娘说的,三太太说三少爷没了,她这一房往后就指着这些产业过活,非要多分两成。四太太当场就笑了,说这铺子是公中的产业,哪有按房头惨不惨来分的道理?还说三太太要是缺钱,不如把当年三少奶奶的嫁妆拿出来贴补,何必在公中这点蝇头小利上打主意。”
“这话可是戳了三太太的肺管子!当场就拍了桌子,骂四太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黑心肝。五太太在旁边劝,反倒被三太太指着鼻子骂,说她生了三个女儿都是赔钱货,没资格说话。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过来,才把场面压下去。”
华若溪听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钱是最好的照妖镜。
谁叫得最凶,谁就最缺钱,也最心虚。
她放下笔,淡淡道:“三太太闹这一场,怕不只是为了钱吧。”
儿子没了,她这一房在侯府的地位一落千丈,若再没个傍身的,往后可怎么活?她现在拼了命地抓钱,不过是为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果不其然,夜色刚深,三太太院里就传出了压抑的争吵声。
“我不管!我这辈子就辉儿一个儿子!他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温叔远,你今晚就给我去玉姨娘屋里!她年轻,身子好,一定能给我生个儿子出来!”柳氏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你小点声!”三老爷温叔远懦弱的声音响起,“这事……这事急不来啊……”
“我等不了了!我告诉你,今年之内,这院里要是再听不见婴儿的哭声,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华若溪隔着院墙,将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心中毫无波澜。
柳氏已经疯了。
而一个疯子,往往会做出最不计后果的事吗?
恰在这时,华金枝身边的心腹丫鬟锦绣,提着一盏灯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浅云居的门口。
“姨娘,我家少奶奶有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