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七不解:“这能说明什么?”
“那眼神,没有嫉妒,没有鄙夷,只有冷漠的清醒。”华若溪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看透了这府里所有的腌臜,却又不得不戴上面具、明哲保身的眼神。”
“姑娘是觉得,她能为我们所用?”
“现在还不好说。”华若溪理智地分析道,“但敌人的内部若有清醒之人,要么是最大的阻碍,要么,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四房若真的贪了侯府的钱,甚至牵扯进小公爷要查的案子,她身为四房嫡女,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卫七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此事的重要性:“此事,属下会如实禀报主子。姑娘打算怎么做?”
“试探。”华若溪吐出两个字,“她既是个聪明人,便不会做无用之功。我要看看,她对四房的作为,究竟是包庇,还是冷眼旁观。若她是后者,或许,能成为我撕开四房防线的一把好刀。”
“主子说了,姑娘行事,万事小心。”卫七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如今你在这府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活靶子,当得可是凶险万分。若有差池,主子未必能及时护你周全。别自作聪明,反误了主子的大事。”
华若溪听出了卫七话里的敲打,这是周淮青借他的口,在提醒自己认清身份,不要擅作主张。
她眼帘微垂,掩去眸底的冷意,声音却愈发温顺怯懦:“劳烦转告小公爷,妾身明白。妾身的命是小公爷给的,自然事事以小公爷的大局为重。这府里的刀光剑影,妾身自会应付,绝不敢给小公爷添乱。”
“姑娘明白就好。明日起,属下会在这边多留个人手,有消息,随时传递。”
“有劳。只是……”华若溪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长姐那边,今日送了许多贵重物件来。她想借我攀附小公爷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小公爷那边,可有什么示下?”
卫七冷哼一声:“主子说了,她既想演姐妹情深,你便陪她演。她想送什么,你照单全收便是。至于其他的,主子自有决断。”
“是,妾身懂了。”
窗外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华若溪关严了窗户,转身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方绣绷。细密的针脚穿梭在丝线间,她的眼神却比针尖还要冷锐。
周淮青在试探她,把她当成探路的石子;侯府的人在算计她,把她当成攀附权贵的阶梯;而她,也在暗中编织着自己的网,寻找着每一个可以活命、可以翻盘的筹码。
“温灵玥……”她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在这座吃人的侯府里,多一个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只是,这盟友,得用足够的筹码去换。
门外,春禾轻声唤道:“姨娘,夜深了,该歇息了。”
“知道了。”华若溪应了一声,将绣绷扔进笸箩里,吹熄了烛火。
黑暗中,这场没有硝烟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