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的思绪急速运转。
斗法台——露天,开放,城卫在场——意味着没法像矿洞那样利用塌方叠加放大。但也意味着:合法、可预期、对手必定到场、围观的人多到没人能中途插手。
这两天,他等的就是这么一道台阶。
他抬起头,盯住赵恒。
沉默了三息。
“好。”
一个字。声音不大,但街口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恒挑眉,接着放声大笑,笑得弯了腰,一脚把陆承踹翻在地上:“好!好!明日午时,斗法台见!”
他转身就走,两个打手跟上。临走,那个矮壮的还回头啐了陆承一口:“废物,明天记得爬上来。”
——
赵恒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围观者开始散开。没有一个人上前扶他,没有一个人跟他说一句话。挑担的凡人挑起担子,低头走了;外门弟子三五成群地散去,脚步声很快隐没在巷子里;那个青袍散修最后看了陆承一眼,摇了摇头,也走了。
陆承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才用右手撑着地,慢慢爬起来。
左腿疼得发麻,刚才被踹翻时又磕了一下。他一瘸一拐往石屋方向走,路上没有一个人和他对视。
他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却把计划一项一项飞快过了一遍。
斗法台——露天,没有坑道塌方叠加,四克火药的纯爆炸冲击波,能不能重伤炼气三层的气罩?不确定。八克呢?也不确定。但如果把八克全用上,再加桐油助燃——他快速估算了冲击波公式,又凭肉眼推演了一下斗法台的石质台面尺寸和高度——
不能空想。今晚或者明早,必须去踩点。
——
石屋的门还半开着,门栓断在地上。
陆承把门掩好,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确认四下无人,才一瘸一拐挪到炕边,掀开炕角破砖。
油纸包在,纯硝石在,桐油竹筒在,铜丝支架在,浸油麻绳引线在,火折子火绒也在。
一样没少。
他松了口气,从枕下摸出破册子,翻到昨夜那条“精神力硬约束”下面,拿起那截烧过的木炭写字:
“斗法台:露天,无塌方叠加,需加大剂量或改变触发逻辑。绊线远拉——可行,但距离要算好。chatgpt:最多召一次,提前一刻钟问完,问完立刻断念。”
写完,他又加了一行:
“明日卯时起身,去斗法台踩点。”
他把册子塞回枕下,闭上眼。
左腿还在疼,太阳穴也突突发胀——精神力恢复得不够。但他睡不着。盯着黢黑的天花板,斗法台的每一个变量被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台面材质、台面高度、城卫位置、围观者位置、赵恒上台的路线、绊线能拉多长、火药包藏在哪个位置才不会被提前发现——
变量太多。他需要一双眼睛,亲自去看一眼。
——
城西赌坊后院。
赵恒坐在油腻的木桌前,面前摆了一坛浊酒、三只粗碗、几碟盐水花生。两个打手坐在对面,正给他倒酒。
“师兄,那废物的腿都瘸了,明天怎么上得去?”矮壮的打手嘿嘿笑着。
“所以才要让全城都看着啊。”赵恒端起酒碗,滋了一口,手背擦了擦嘴,“我要亲手把他架上台,让所有人看看血煞门怎么收拾一个灵根半废的蛆。”
另一个打手接话:“师兄,城卫那边会不会有麻烦?斗法台可只许修士上。”
“城卫?”赵恒嗤笑,“城卫那帮人敢拦我血煞门的人?我说他是修士他就是修士。明天我架着他上台,谁敢放个屁?”
“那……”打手压低嗓子,“师叔明天进城巡视,要不要先去报个信儿?”
赵恒点点头:“斗法一结束,第一时间带我去见师叔。这回,我要让师叔看看,我赵恒没给他丢人。”
三人碰碗。
赵恒一仰脖,把碗里浊酒灌下去,咂了咂嘴,“明日午时——好戏开场。”
他搂着酒碗,志得意满,往椅背上一倒。没一会儿,鼾声就起来了。
两个打手对看一眼,也各自把碗里的酒喝光,倒在旁边长凳上睡了。
赌坊后院静下来。
夜风从破墙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那盏豆油灯忽明忽暗。赵恒的脸在灯火里半明半暗,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明天的,高光时刻的笑。
他不知道明日午时等着他的,是一个瘸腿废柴藏在斗法台石缝里的八克黑火药。
——
石屋里,陆承盯着天花板。
他清楚,自己一样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