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晚就去找房东退房。
房东正在一楼值班室里听收音机,看到她拎着编织袋下来,什么也没问,直接把押金退给了她。三个月的房租,扣掉住掉的十几天,退了她四百块。
“小姑娘,以后租房小心点。”房东把钱递给她的时候,多说了一句,“别贪便宜,有些房子便宜,是有原因的。”
苏晚接过钱,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那个原因。她不想知道。
她拎着两个编织袋,站在握手楼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的,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但她总觉得那扇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打了个寒颤,转身快步离开。
她在工业区附近找了一间新的出租屋。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找最便宜的,而是找了一间月租两百五的单间。房间比之前大了一点,有八平米,窗户朝南,能照到阳光。虽然家具还是一样简陋,但至少看起来干净、正常。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本地人,儿女都在香港,她一个人守着这栋楼收租。老太太话不多,但看着面善,苏晚签合同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阿姨,这房子之前住过什么人吗?”
老太太想了想:“之前住过一个在工厂上班的小姑娘,住了大半年,后来回老家结婚了,就搬走了。”
苏晚松了一口气。
她交了押金和房租,把东西搬进新房间,然后去超市买了一卷新的床单铺上。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沿上,环顾着这个新家,第一次在深圳感到了一丝踏实。
虽然林舟不在,虽然未来的路还不知道怎么走,但至少,她不用再担心半夜有人往门缝里塞纸条了。
她给林舟发了一条短信:“我搬家了,新地址是西乡镇兴业路8号302房。你出来之后直接过来。”
林舟没有回复。拘留期间不能用手机。
苏晚放下手机,开始整理东西。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衣柜,把牙刷毛巾摆好,把电热壶擦干净。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她煮了一碗面,加了两个鸡蛋和几片青菜,坐在窗前慢慢地吃。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工业区和更远处的山,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她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好像能让她的心静下来。
第二天,苏晚照常去电子厂上班。
前台文员的工作她已经上手了,接电话、登记访客、收发文件,做起来驾轻就熟。人事经理对她的表现还算满意,说下个月可以考虑给她转正。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一个同事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主动跟她搭话:“你是新来的前台吧?我叫李娟,在仓库做统计。”
“我叫苏晚。”她笑了笑。
“你住哪?”李娟问。
“西乡兴业路那边。”
“哦,那一片房租还行,不算贵。”李娟夹了一口饭,“你一个人住?”
“我男朋友也在深圳,不过他最近……出差了。”苏晚没有说林舟在拘留所的事。
“那挺好的,两个人一起打拼,没那么累。”李娟说,“我刚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那叫一个难。后来认识了几个老乡,互相照应着,才好了一些。”
苏晚点了点头。她来深圳这么久,除了阿芳,几乎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出租屋,两点一线。她不是不想交朋友,是没有时间和精力。
“以后中午可以一起吃饭。”李娟笑着说,“反正食堂就这么大,总能碰到。”
苏晚也笑了:“好。”
这是她来深圳之后,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苏晚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出租屋,煮饭、洗衣服、看书。她从一个旧书摊上淘了一本会计基础教材,每天晚上翻几页,想着等林舟出来之后,他们一起攒钱,让她去考个会计证。
她不知道这个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但有盼头,日子就没那么难熬。
第十五天,苏晚请了半天假,去西乡派出所接林舟。
她到的时候,林舟已经办完手续出来了。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脸上的淤青已经消了,但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看到苏晚,他咧开嘴笑了一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出来了。”他说。
苏晚走过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抱住了他。
林舟愣了一下,也伸手抱住了她。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说。
“出来了就好。”苏晚说,声音有些哽咽。
两个人抱了很久,才松开。苏晚打量着他,说:“走吧,回家。”
“回家?”林舟愣了一下。
“我搬家了。”苏晚说,“新地方比之前好,有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