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深圳站(1 / 2)打工纪年首页

火车晚点四十分钟。

苏晚坐在硬座上,膝盖上搁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车窗外的风景从山丘变成平原,又从平原变成密密麻麻的厂房。最后,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出现在视野里。

“到了。”林舟站起来,伸手去够行李架上的编织袋。

两个人挤出车厢,踏上站台。湿热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汗味和工业气息。苏晚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深圳。

出站口挤满了人。举牌子的拉客仔、等人的老乡、接站的年轻人,把通道堵得水泄不通。一个中年妇女拽住林舟的胳膊:“小伙子,住店吗?一晚二十!”

林舟摇摇头,拉着苏晚挤出人群。

他们站在车站广场上,抬头是高楼大厦和巨大的广告牌——“深圳欢迎您”。广告牌上的女人笑得灿烂,牙齿白得发光。

苏晚有些恍惚。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城市。

林舟掏出一张纸条,上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我爸说他老乡在宝安开旅馆,可以先住几天。”

他在公用电话亭拨通号码,讲了几句,脸色变了。

“怎么了?”苏晚问。

“旅馆上个月关了,他回老家了。”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再找别的。”

他们在车站附近问了好几家旅馆,最便宜的也要三十五。林舟摸了摸钱包,犹豫了。

“要不找个城中村?”苏晚提议。

他们坐上往关外的公交车。车上挤满了人,大部分和他们一样,背着大包小包,满脸疲惫。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厂房,又变成密密麻麻的握手楼。

一个小时后,他们在西乡镇下车。

街道狭窄拥挤,两边是沙县小吃、湘菜馆、十元店。招牌层层叠叠,地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味。苏晚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们走了半小时,找到一家挂着“出租”牌子的农民房。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叼着烟打量他们:“租房?”

“多少钱?”

“单间,六平米,月租一百八,押一付三。”

林舟算了算,咬了咬牙:“能先付一个月吗?我们刚来,钱不太够。”

房东吐了一口烟:“押一付三,这是规矩。”

林舟沉默了一会儿,掏出钱包数了数——七百二十块。这是他爸凑的全部家当,加上苏晚妈妈给的五百,一共一千二百二。买车票花了三百,路上吃饭花了五十,现在只剩八百多。

他抽出七百二十块,递给房东。

房东接过钱,丢给他一把钥匙:“四楼,404。水电另算。”

房间比苏晚想象的还小。

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摇摇晃晃的衣柜。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天花板有几道裂缝。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伸手就能碰到对面的窗台。阳光照不进来,整个房间阴暗潮湿。

苏晚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先将就着住。”林舟把编织袋放在地上,“等找到工作,发了工资,再换好的。”

苏晚点点头,走进去,把蛇皮袋放在床角。她打开袋子,拿出一袋红薯干:“饿不饿?吃点?”

林舟摇了摇头。

两个人坐在床沿上,谁也没说话。窗外传来隔壁楼的炒菜声和小孩的哭闹声,嗡嗡作响。

苏晚想起一个月前,舍友们讨论毕业后去哪里。有人说北京,有人说上海,轮到她了,她说:“去深圳。”

那时候她觉得深圳是一座发光的城市。有海,有高楼,有机会。

可现在坐在这间六平米的阴暗小屋里,她突然不确定了。

“苏晚。”林舟忽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