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骁不抢整队,只咬沈砚一个人。
临战队伤员留营,表面给足巡防面子;沈砚一走,李柴他们就成一堆伤残罪卒,名分还在,骨头没了。
沈砚扫过令尾。
朱押旁有千户帐骑缝,日期是昨日酉时。
酉时,他们还在北坡洞里。
青脊雪狼妖未死之前,周骁已经把调他去前锋的手续递上去了。
若他死在洞里,这令无用;若他活着出来,令就成绳。
许豹眼里露出快意。
周骁道:“沈砚,随我走。临战队军功,军功簿会记。你救的人,也不会少你一笔。”
沈砚没有立刻应。
硬抗,就是抗军令。
韩百户能拖封存匣,拖不了千户点调。
赵瘸子撑着木架要起身,腿伤渗血。
李柴脸色苍白,却把那句话背了出来:“我们按韩百户巡防令整备,未接百户销队令,不敢离营。”
王三把盾抱在胸口,没举过眼。
陈九躲在后头,视线从周骁亲兵脚上、腰牌、木匣、令卷一一扫过,嘴唇轻动。
阿梨站在后灶送水的人群里,眼睛没看沈砚,只盯着左耳亲兵的手。
那人右手虎口有新红漆,像刚碰过封蜡。
沈砚也看见了。
这点红漆,比那卷朱押更要紧。
沈砚上前一步,抱拳:“奉令可去。但请周校尉当众写入军功簿:沈砚暂离巡防临战队,非销队,非夺功,非定罪。北坡斩青脊雪狼妖之功,李柴、赵瘸子、王三、陈九同列;洞中所获旧械碎件,昨夜韩百户封存三件,未核清前不得并入沈砚私罪。”
周骁看着他。
队不销,功不夺,罪不定,证物不并私案。
每个字都堵在周骁后路上。
书吏冷笑:“罪卒也敢提条件?”
沈砚道:“我怕有人把周校尉的令写歪。”
周骁盯了他片刻,竟笑了一声。
“你很会保命。”
“在北荒,不会保命的人活不到问话。”
周骁转头:“军功簿拿来。”
书吏不愿,却不敢违逆,从随从怀中取出簿册。
周骁亲自翻到昨夜页,提笔写了几行。
韩百户走近看,确认字句后,才道:“可。”
沈砚又道:“我的刀是临战队共用残妖刀,非制式军械。若我去前锋杂役,刀留队中。”
许豹立刻道:“他无刀,入前锋有何用?”
沈砚回他:“前锋杂役挑土、运石、标洞、修拒马,用不着残妖刀。许队正这么急着让我带刀,是想路上搜出什么?”
许豹脸上挂不住。
周骁看了一眼残妖刀。
那柄破刀刚斩过青脊,虽然裂得厉害,落到沈砚手里仍是变数。
“刀留营。”周骁道,“但他身上需搜。”
韩百户抬手:“搜可以,由我巡防兵搜。周校尉要人,我给;要在我营里伸手搜我的暂编队头,不合规矩。”
两边僵住。
周骁没说话,目光落在沈砚的护手上。
弩牙就在护手内层。
阿梨缝的铁丝能藏小件,却挡不过拆搜。
周骁若指定拆护手,这条线索当场断。
阿梨端着热水桶从后面走过,脚下一滑,水桶歪倒,白雾窜起。
周骁一名亲兵本能后退,队列乱了一线。
左耳缺口那人骂了一声,抬手去挡,虎口新红漆在雾里格外扎眼。
“对不住,对不住。”阿梨低头收桶,声音发抖,手却稳。
众人视线被牵走一息。
沈砚解下护手,主动递给韩百户身边的巡防兵:“搜。”
巡防兵捏了捏护手外层,又翻看掌心。
铁丝缝得密,内层藏缝被热气烘软,弩牙贴在铁丝间,像一段硬结。
巡防兵只当是补强,没拆。
沈砚把袖口、腰间、靴筒一一打开,又把空布袋翻过来。
“无私藏。”
周骁看着护手回到沈砚手上,淡淡道:“走。”
沈砚转身,看向赵瘸子等人。
“我不在时,队仍在。药布归陈九,盾归王三,刀归赵瘸子看,李柴记人。没有韩百户令,不出营,不接私差,不进军械房。”
几个人应声不齐,却都听明白了。
赵瘸子扯着嗓子道:“队头,前锋伙食差,别饿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