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归营的路上,风把血腥味刮得很淡。
临战队在雪坡上站成了一条不齐的线。刀破,甲烂,满身狼血。可他们没散。
许豹看着这几个人,终于把刀按回去。他笑了一下。
“好,沈砚,你有种。”
“回关。”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了数倍。伤员要抬,狼牙妖骨要带,老郭的尸身也要带回去。青脊雪狼妖的头被割下半边作为凭证。
许豹本想让罪卒抬狼头,沈砚却让王三抱妖骨,陈九拿狼牙,狼头交给那名还完好的正卒拖着。
“记功的东西,正卒拿稳些。”沈砚说。
那正卒不情愿,却不敢丢。
许豹一路没有再多说,只是偶尔摸一下怀中的油布令卷。他每摸一次,沈砚就记一次。
风很快盖住血迹。
到了雪关外营,天色已经暗下。关墙上火盆连成一线,风里有铁锈、马粪和炭火味。
守门军士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先是一惊,随后有人扯嗓子通报。
罪卒营的人听见动静,纷纷探头。
“回来了?”
“还真回来了?”
“那是狼妖头?”
“青脊……那是青脊骨刺吧?”
声音传开。
许豹脸色更难看。他本想在营门前直接把人压去周骁帐下,可消息已经喊开,连巡夜的百户亲兵都被惊动了。
韩百户来得很快。他披着黑氅,腰间刀未解,身后跟着两名亲兵。
看见沈砚一行人,他先扫伤员,再扫狼头和妖骨,最后看向许豹。
“怎么回事?”
许豹抱拳:“禀百户,卑职奉周校尉军令,带罪卒探北坡外哨。洞内遭青脊雪狼妖突袭,卑职率队苦战,斩妖而回。”
韩百户看向沈砚:“你说。”
许豹立刻道:“百户,沈砚乃罪卒,临战私修军械,扰乱阵令,他的话……”
韩百户打断:“我问他。”
许豹嘴唇压成一线。
沈砚把残妖刀往雪地上一插,抱拳行礼。
“北坡外洞有雪狼妖外哨三头,已斩。主穴口有低阶巅峰青脊雪狼妖一头,已斩。洞深仍有狼嚎,疑有余妖。己方伤七人,正卒杜衡断臂,罪卒老郭战死,赵瘸子、李柴、王三、陈九皆带伤。”
韩百户眼底动了一下。
罪卒探妖巢,还是许豹带队,能全活着回来,本身就是怪事。
沈砚继续道:“洞内发现破妖弩机碎件一枚,由许伍长收存。另有青脊妖骨、狼牙、狼头为凭。”
韩百户看向许豹。
“破妖弩机碎件?”
许豹抱拳:“正要上交军库。”
“拿来。”
许豹停了一息。
这一息很轻,韩百户却看得清楚。
许豹从腰囊里取出机簧,双手递上。韩百户接过,只看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破妖弩机是边军重器,哪怕只剩机簧,也不该出现在妖巢里。
“谁先发现的?”
许豹道:“卑职。”
沈砚没争。
赵瘸子咳了一声,嗓音沙哑:“许伍长贵人手快,洞里要撤了才看见。我们沈哥早前指给他,他才拿的。”
许豹转头:“你想清楚再说。”
赵瘸子笑:“腿瘸,眼不瞎。”
李柴也开口:“洞里那石室,破弩件不止一处。许伍长拿的是机簧。”
韩百户问:“不止一处?”
沈砚道:“石室角落有碎痕,被血污盖住,未能细查。洞深仍有妖,伤员撑不住,只能先撤。”
韩百户沉吟片刻:“把伤员送医帐。狼头、妖骨入库封存,按斩青脊雪狼妖初记一功,待验尸后入册。”
罪卒营那边先静了一下,随后响起压不住的低哗。
罪卒立功。
这四个字在雪关很少见。
韩百户又看向许豹:“调令给我。”
许豹抬头:“百户,这是周校尉亲押之令,卑职需回校尉帐复命。”
韩百户伸手不动。
“你在我巡防辖下带人出关,折返后先交我验令,有问题吗?”
许豹沉默几息,取出油布令卷。
令卷展开时,风吹起一角。
沈砚站得不远,看见朱押下方有两行字被雪水洇过,一行是“北坡外洞查哨”,另一行露出“旧械遗缺,随报随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