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对着镜子,手忙脚乱地想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楼梯上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不是沉重的靴子声,也不是仆役的拖沓声,而是一种轻快、富有韵律的敲击声,像是某种小型猛禽在啄击岩石。
“你就是那个山里来的?”
声音清泠透亮,如同碎冰碰撞玉石,澄澈中带着一层淡淡的、却不显刻薄的凉意。
罗恩猛地转身。
一个穿墨绿色修身骑马装的少女正站在楼梯中段,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个子不高,但那股气势却几乎填满了整个高阔的门厅。银白色的长发编成一条粗重的辫子甩在肩后,随着她下楼的步伐轻盈晃动,发色纯净得像冬夜里的月光。
那是月银血统。老头子说过,这是古代大贵族才有的印记,像山里的霜狼一样稀有而危险。
她走到罗恩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明明比他矮了半个头,但仰着脸看他时,那股审视的味道反而更浓了。琥珀色的眼瞳里盛着细碎的光,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颇有意思的古董。
“罗恩。”他站直身体,喉咙有些发干,“我是来……”
“我知道你来干什么。”艾薇儿打断了他,迈着轻快的步子绕着他转了一圈,眼神挑剔得像是在评估一匹待售的战马。罗恩僵在原地,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年龄?”
“快十七。”
“实战经验?”
“……宰过三百斤以上的野猪。”
“野猪?”艾薇儿停下脚步,歪着头,银色的发辫滑到胸前。她盯着罗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你觉得野猪的獠牙,和刺客的匕首,哪个更懂得怎么钻进你的肋骨缝隙?”
罗恩沉默了两秒,诚实地摇头:“不知道。我没见过刺客。”
艾薇儿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刚才那股刻意营造的刁蛮和压迫感烟消云散,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和两个小小的梨涡,瞬间让这间沉闷的公馆门厅亮堂了几分。
“行吧,至少比那些只会吹牛的废物诚实。”她伸手,努力踮脚拍了拍罗恩的肩膀——因为够不着,最后还是拍在了他的胳膊上。然后她转身,墨绿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门厅另一侧走去。
“跟上,山里来的。我带你去见老管家。顺便看看,布伦特爷爷赌上性命送来的‘礼物’,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