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卿羽在墙檐上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随后翻身下檐,快步赶去书房。
不为别的,他就想看看这人到底要怎么演。
冷卿羽跑到书房,推门而入。
幻清翘着二郎腿倚靠在椅背上,正在翻看书籍。
她惊叹道:“哇塞,居然都是现代文字。”
一抬头看到推门而入的冷卿羽,她心虚地合上书本。
片刻后,(她)乖乖起身给他让座,嘴角挂着假笑。
冷卿羽冷着脸走过去,沉默着坐到凳子上,拿起桌上没看完的书,又品尝着精美摆盘的葡萄,却唯独没有去碰茶杯。
幻清在一旁紧张到额头冒出汗珠。
希望他喝,又不希望他喝。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额头的汗珠都干了。
冷卿羽终于伸手碰上茶杯,拿起吹了口气,正准备喝下。
幻清上前一把抢走了茶杯,茶水撒向地面。
“这壶茶没沏好,不好喝。”
说完,她没敢看冷卿羽,端着茶具快步走出书房。
走到院子外,她背着围墙,心跳加速。
冷卿羽低头看向地上的茶渍,清浅的一片中还有着药物的残渣。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砒霜。
他曾亲眼见过母妃喝下带有砒霜的酒倒在他的面前。
不过他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他死,却又不让他死。
曾经有很多人为他去死,他不明白,自己这样不堪的人有什么值得活着。
那些人一个个离开自己,留他孤独地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
于是这一生,只剩下漫长的孤寂。
直到幻清这个处处透露着与世界不同的“外人”来到。
他觉得世界似乎有趣了些。
可是,她也想让他死。
也许是他害死了太多人,老天看不下去了,才会让幻清来结束他的一切。
他的手指关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喃喃自语:“这样也好。”
宫内有人在高声呼喊:“太子造反了!”
冷卿羽不知何时推门而出,寻找着幻清的身影。
那人似乎在奔跑着,声音由远到近。
她听见了长剑破空声,那人倒在了仅有一墙之隔的宫道上。
血迹透过墙上镂空的通风口,溅到了幻清的手背上。
冷卿羽也在这时找到了她,他快步跑到她的身边。
她还没来得及看,冷卿羽便用自己的衣袖为她擦去。
他只是担心她看到了会尖叫,到时候拖累了自己。
幻清愣了愣,随后被那双有力的手拉紧,奔跑着。
眼前情形混乱,血溅满地,却仍有不断的厮杀声。
是禁军与叛军,两个对立面的势力。
一场没有预兆的血雨腥风就此拉开帷幕。
冷卿羽单手握剑,突破重重攻防,自己也身中数刀。
他没发出一声哀嚎,反而拉着幻清跑得越来越快。
还未到马棚,就看到了一匹挣脱束缚跑出来的白马。
他大喊了一声,在叫那匹马:“不驯!”
白马撞飞了几个想要偷袭冷卿羽的刺客,跑到他身旁。
平日里桀骜不驯的马匹,此刻却不再闹腾。
白马将头低下,冷卿羽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下一刻他拉着幻清,两人一同上马,一前一后。
他冷静地驾着马,幻清紧紧抱紧马背。
远离了厮杀声,两人来到一棵榕树下。
冷卿羽翻身下马,牵着马匹,幻清坐在马上。
他奋力踩下几个机关,轰隆一声,地下通道开启。
随后,他牵着一人一马向下走去,轻触开关。
尘封已久的石门开启,冷卿羽看向马(或“那匹马”)。
它的眼睛透露着一股坚毅,冷卿羽摸了摸它的头。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她安全离开。”
说罢,正要转身离开,衣角却被人紧紧拉住。
一转头,马背上的人身形颤抖,似乎快要落泪。
她开口,语气挽留:“冷卿羽,不要走。”
神情真挚又可怜:“我害怕,没有你,我更怕。”
冷卿羽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明白了母妃留下的原因。
他抬头看了眼还未关闭的通道,毫不犹豫地将其关闭。
随后翻身上马,语气疲惫:“闭上眼,别看,别怕。”
漆黑的隧道里,冷卿羽抱着幻清骑马狂奔。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疾风,幻清闭着眼睛。
听着马蹄嗒嗒嗒的声响,感受着冷卿羽的气息。
隧道很长,像是没有尽头,看不见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逐渐亮起光,幻清仍紧闭双眼。
直到马停了下来,冷卿羽从马背上下来。
朝她伸出手,语气更为温柔、轻声道:“下来,到了。”
她鼓起勇气睁开了眼。
在看到身后漆黑的隧道时,还是忍不住心慌颤抖。
马忽然扬起前蹄,幻清没反应过来,从马背上摔下。
冷卿羽眼疾手快,飞快接住了坠落的她。
衣衫被血染透,他有气无力道:“笨……”
终于支撑不住,把幻清放下后,他径直倒下。
幻清顾不上恐惧,用力拉着他的手臂才让他没倒在隧道口。
她拼了命把人背到背上,身后牵着那匹名为不驯的马,一步步走出了仅容两人通过的狭小出口。
墙壁上是交织缠绕的藤蔓,她摸了一手的灰尘。
推开石门,门外是无尽的光亮,有天光,也有火光。
榕树上燃起点点火苗,沿着树下的垂丝燃烧。
是生命的倒数。
皇城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像爆炸声。
她抬头看向皇宫方向,只见火光漫天。
她咬着牙背着他向外走,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来:“冷卿羽你千万别死。”
虽然一开始的目标是弄死冷卿羽,但她从未想过真的要他死。
于她而言,更像是一个任务,等待她完成。
就算不完成,就算受到什么惩罚,她也甘愿承受。
但她做不到杀死一个人。
她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一直完不成任务了。
因为她良心发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