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小刘那边显然吓坏了,立刻执行命令。
闸门开启,巨大的水流声轰鸣而起,水位开始缓慢下降。但沈砚能感觉到,水下的那股“吸力”并没有消失,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时机。
他瘫坐在泥地上,左臂无力地垂着,木质化的部分更加严重,几乎蔓延到了左肩。他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水库,灰白的瞳孔里倒映着水面上偶尔泛起的、诡异的磷光。
“不是自然形成的水库……”沈砚低声喃喃,“下面……有人工建筑的痕迹。和归墟城……很像。”
“你是说,下面也有一座‘城’?”黄晨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城,是‘根’。”沈砚艰难地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臂,“‘青铜木芯’是钥匙,水库底下……是‘根’。玄监当年,把什么东西……种在了这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隐约的、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派出所的吉普车,是更加低沉、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像是某种高性能的越野车。
沈砚瞳孔一缩。这种声音,他在南海听过。
是余俊。
那个猎人,循着气味,终于还是追到了大九湖。
“收拾东西,回所里。”沈砚强撑着站起身,李小宝赶紧扶住他,“不要开灯,不要发出声音。从现在起,大九湖派出所……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四人搀扶着沈砚,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撤回了派出所。
回到值班室,沈砚立刻关掉了所有的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应急灯。他示意众人噤声,然后,拖着那条几乎完全木化的左臂,一步一步挪到窗边,用窗帘的缝隙,死死盯着远处山路的方向。
几分钟后,两道雪白刺眼的汽车大灯,撕破了山路的黑暗,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派出所大门外的土路上。
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冰冷的、带着“净化”气息的压迫感,隔着几十米远,都能让沈砚左臂的裂纹传来一阵阵刺痛。
是余俊。
他果然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那几个黑影,动作整齐划一,气息内敛而危险,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猎人”。
余俊没有立刻闯进派出所。他只是站在车灯前,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窗户,直接落在了沈砚身上。那眼神,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濒死的野兽。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派出所的方向,做了一个极其缓慢、极其清晰的“抹脖子”的动作。
无声的威胁。
宣战。
沈砚站在窗后,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只尚且属于人类的右手,缓缓按在了胸前。那里,两枚警徽叠在一起,一枚崭新,一枚布满裂纹。
他能感觉到,那枚布满裂纹的旧警徽,在余俊的注视下,正在发出细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咔嚓”声。
裂纹,又深了一分。
但他没有退缩。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的三人,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准备战斗。这一次……是冲着我们来的。”
窗外,余俊收回手,转身,重新坐回越野车。车子没有熄火,车灯依旧亮着,像一双不眠的、野兽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座孤岛般的派出所。
室内,应急灯昏黄的光线,映照着沈砚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他那条在阴影中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左臂。
大九湖的水位在下降,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暗流,已经涌上了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