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卷一·秦骸警魂》 第1章 灰雪与暗痣(2 / 2)界痕录首页

沈砚没去操场,也没去小卖部。他一个人走到营房后面的小山坡上,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面朝西边的山脊。太阳快落山了,光线从山脊后面斜过来,把云层染成一种脏兮兮的橘红色。

他卷起左臂的袖子,看着那颗痣。

暗红色,黄豆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有细小的分叉,像一颗被捏碎的火星,嵌在苍白的皮肤上。他伸手按了按,硬硬的,不像皮肤,像一颗埋在肉里的、烧热的石子。

他闭上眼,试图在脑子里找到那个声音。

“喂。”他说,不是出声,是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你不是说要我帮你做事吗?什么事?”

还是没有回应。那声音像是睡了,或者走了,只留下那颗痣,像一张欠条,提醒他:你欠的,迟早要还。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军人那种踏实的步子,是软底鞋踩在枯草上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怕被发现。

沈砚没回头。他只是把袖子放下来,盖住那颗痣,然后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谁?”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一个女声,平静的,带着一点书卷气的冷淡:“沈砚?三排的沈砚?”

沈砚转过身。

山坡下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作训服,外面套了件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几支笔和一根温度计。她扎着低马尾,头发有些毛躁,被风吹得贴在一侧脸颊上。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标本袋,袋子里装着一片枯叶。

那片叶子很怪。叶脉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过,叶面上有一层细细的、类似霜的结晶。

“我是褚晓展。”她说,“营部技术员,负责这一带的植物采样和环境监测。”

沈砚看着她手里的叶子。

“这是……?”

“今天下午在后山拉练路线旁采集的。”褚晓展把袋子举起来,对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一眼,“叶脉里有金属结晶,成分不明。我做了初步化验,溶液呈幽蓝色反应。”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叶子移向沈砚,眼神平静,但很专注,像在观察一个实验样本。

“我想问你一件事。”她说,“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吐过?就在营房东侧,水房后面的排水沟旁边。”

沈砚身体微微一僵。

他确实吐过。拉练回来,左臂疼得厉害,他跑到水房后面,对着排水沟吐了一口。吐出来的不是食物,是一口带着铜锈味的黑血。他当时用水冲了,以为没人看见。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褚晓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把标本袋翻了个面,指着叶子背面的一小块暗红色污渍,说:“你吐的东西,溅到了这片叶子上。我采集的时候发现了。”

她看着沈砚,语气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认真:“那种铜锈味,不是血液的正常气味。它更像是……某种金属和生物体反应后的产物。你左臂上,是不是有个暗红色的印记?”

沈砚没说话。

风从山脊上吹下来,把褚晓展的马尾吹得歪向一边。她也不去拨,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回答。

“你知道‘界痕’这个词吗?”她忽然问。

沈砚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词,中午吃饭的时候,排在他后面的那个戴眼镜的新兵——黄晨,也提过。但黄晨说的是“民俗资料里见过”,而褚晓展说的,像是一个专业术语,带着某种确定的、研究性的分量。

“你知道?”沈砚反问。

“我读过一些资料。”褚晓展说,“不完全懂,但我知道,某些地方的‘印记’和‘气味’,和地下某种异常地质活动有关。我学的是植物学,副修化学。我在这片山区采样三年了,今年开始,异常样本数量增加了七倍。”

她把手里的标本袋收好,放进白大褂的口袋。

“我对你没恶意,沈砚。”她说,“但我需要你的配合。如果你愿意,下次你再……吐,或者发现什么异常,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分析成分,也许能找到原因。”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

这个女人,眼神太安静了。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温柔,是一种长期的、和试剂、标本、数据打交道磨出来的冷静。她在观察他,但没把他当病人,也没把他当怪物,而是当成一个……样本。

这让他有点不舒服。但也让他觉得,也许她真的能帮他搞清楚,那颗痣到底是什么。

“我考虑一下。”他说。

褚晓展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转身往营部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她说,“那片叶子上的结晶,在溶液里溶解后,发出的是幽蓝色的光。不是荧光,比荧光更深,像……月光冻在了液体里。”

她说完,走了。

沈砚站在山坡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营房拐角。

他低头,再次卷起袖子,看着那颗暗红色的痣。

幽蓝色的光。

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说“考虑一下”的时候,忽然又冒出来一句,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倒是有些有趣的‘食粮’。保护好他们,沈砚。祭品若是坏了,本座会很不高兴。”

沈砚没理会它。

他只是把袖子放下,双手插进口袋,面朝西方那片脏橘色的云,站了很久。

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眯起了眼睛。

但他站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