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车票买的早,选的是最前面的座位。
“坐前面少晕车。”他跟白宋解释。
处在过于逼仄的环境里,白宋神情还是淡淡的,只是在汽车开动时,她低头,想找声响来源处。
“白姑娘,我给找了薄荷草,你要是想吐,就闻闻。”今早老郑靠近白宋时,他看出白宋的衣服质量真好,顺滑有质感,在太阳下还能发光,这衣服肯定不便宜。
老郑不知道白宋家在哪里,为什么没有父母亲戚,但是白宋以前过的肯定不是苦日子,她应该不适应坐这种集中汗味,食物味,及机油味的公共汽车。
“多谢。”白宋接过那把洗干净的薄荷草,先摘了一片叶子,揉捏一下,一股清凉浓烈的味道窜进鼻尖。
老郑的座位跟白宋的座位连在一起,是在副驾座后面。
两人后面就是门,这一块算是车里最宽敞的一小片。
老郑有点好奇,“白姑娘,你这么厉害,是不是还能让自己闻不到这些味?”
就像昨天晚上,白宋的衣服上明明有血迹,可穿上后,衣服就变得干干净净。
“除味符。”岳师父就喜欢琢磨这些没大用的符箓。
老郑心里感叹,他可真是撞到宝了啊。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住白姑娘。
从县城往省城去的多是县城的人,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还有的提了个蛇皮袋,里头装了鸡鸭,鸡鸭本身就有味,没多会儿又开始拉屎,车里味道更杂了。
拿着蛇皮袋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跟她同坐的是个年轻男人,男人嫌弃地将车窗打开,“你不知道车子要开六七个小时吗?这么远的路你还带了鸡,你怎么不替同车的人想想?”
“实在对不住。”女人双手合十,朝年轻人不停道歉,“我闺女住在省城下面一个县城里,她刚生了孩子,在坐月子,我闺女没有婆婆,我是去照顾她月子的,这些鸡鸭是给我闺女吃的。”
年轻人还没结婚,自然不能理解一个做妈的心思,“你闺女家附近就没有卖鸡的?”
“买那些都贵,这是自家养的,炖汤好。”中年女人尽量往过道这边坐,她双腿紧紧夹住蛇皮袋,动作实在狼狈。
年轻人脸色仍旧难看,“最烦你们这些自以为是——”
啪——
坐在年轻人后方的一个年轻姑娘用力拍了一下他的靠背,“你起来,我跟你换换。”
“多大点事,叽叽歪歪,是不是个男人?”姑娘一头短发,穿着黑皮衣,脚上是黑色皮靴,一副摩登打扮。
年轻人怒火中烧,回头一看,顿时哑了火,他强笑一声,“算了,我开窗就行了。”
姑娘却不依,“换!”
年轻人只好起身,提着自己的皮包,跟姑娘换了个位子。
“大姐,你就把袋子放中间就行了。”姑娘直爽,见中年女人卷缩着身体,她直接将蛇皮袋往两个座位中间扯,“我瘦,不占地方。”
中年女人连连道谢,她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鸡蛋,硬塞到姑娘手里,“好热的,你别嫌弃。”
姑娘没拒绝,“我正好饿了。”
因为姑娘这一出,车内安静了好一阵。
直到半个小时后,车子离开县城,上了往南的主干道,这主干道是沥青路,比砂石路平稳的多,车上的人逐渐放松,同行的乘客开始小声聊天。
白宋坐的始终板正,她望向外头路两旁稀疏的草木,间或矗立的几间砖瓦房,神思飘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