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练成了?”苏清玉看着他,眼睛很亮。
“没有。”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但快了。”
“快了是多久?”
“不知道。”他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茧,但有一道新长出来的伤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是法赫德那次留下的。伤疤是粉色的,和周围粗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用拇指摸了摸那道伤疤,感受着那一道微微凸起的、像小山脊一样的痕迹,“等我知道了,我就告诉你。”
苏清玉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转过身,走出练武场,从井台边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粥是凉的,她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
米里娅姆蹲在练武场边上,抱着膝盖,看着叶迦尘。她的短刀插在腰间,刀柄露在外面,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的眼睛很亮,不是以前那种枯井一样的、没有光的亮,是另一种亮,像刚被雨水浇过的、长出了新芽的土地。
“你为什么跟着我?”叶迦尘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米里娅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穿了一双新鞋,是苏清玉给她的,青色的,和她扎头发的布条是一个颜色。鞋子很合脚,不紧不松,走起路来很舒服。
“因为你让我知道,我是人。”她说,和上次一模一样。
“就因为这个?”
米里娅姆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自己的倒影。两个小小的自己,在他的瞳孔里站着,像两个被关在镜子里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人。
“还因为你让我喝粥。”她说。
叶迦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不是那种很轻很短的笑,是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像泉水一样的笑。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练武场里听得很清楚,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银铃。
苏清玉端着粥碗,站在井台边,听着那笑声。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深的东西,像一口井,你往里看,能看到水,但看不到底。
扎姆蹲在院子角落里,端着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眯着眼,看着练武场上的三个人。他看着叶迦尘蹲在米里娅姆旁边笑,看着苏清玉站在井台边弯着嘴角,看着米里娅姆抱着膝盖、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他喝了一口茶,茶是凉的,他没有皱眉。他端着茶碗,一瘸一拐地走回了石屋。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正在慢慢缩小的、被时间磨损了的人。
他走进石屋,关上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像一把被抽出来的剑。
他坐在椅子上,把茶碗放在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没有驼背,还没有眯眼,还没有那碗永远喝不完的茶。那时候苏兰还活着,叶无痕还活着,苏勒的腿还没有瘸。那时候山岳会的寨门还是新的,老槐树还没有这么大,这间石屋还住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喜欢喝茶,也喜欢眯着眼,也喜欢蹲在角落里看年轻人练功。
扎姆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窗外,阳光很好。叶迦尘、苏清玉、米里娅姆三个人坐在练武场边上,并排坐着,晒着太阳,说着话。风吹过来,把他们的笑声吹散了,吹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扎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觉得,今天这碗茶,比平时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