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走了,带走了那份盖着私印的名单,也带走了实务斋短暂的宁静。
第二天,京城不太平。
兵部职方司郎中、户部广西司员外郎、大理寺左寺副——三位四品大员,在同一个时辰被拿下。罪名不是贪墨军饷,而是“渎职纵寇、致使边军哗变”。
消息传来时,陈挽星正在教学生们打算盘。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像极了京兆府衙役锁拿人犯时,脚镣拖地的声音。
“山长,”霍知行脸色苍白地冲进院子,“出事了!那三个人……昨夜在狱中,死了两个。”
陈挽星手中的算盘没有停,她拨弄着一颗黑色的珠子,声音平静得可怕:“怎么死的?”
“一个咬舌,一个撞墙。剩下一个大理寺的,还在死扛,但据说已经疯了。”
“不是疯,是灭口。”谢危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把黑刀,“能在天牢里做到这一步,太子殿下的手,伸得比我想的长。”
陈挽星终于停下了手。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宁王推了三个人出去顶罪,太子却连这三个“替罪羊”都不想要。他要的是死无对证。
“二哥呢?”她问。
“去兵部调当年的押运底档了,还没回来。”沈清弦答道,手里还在捣药,但药钵里的药已经溅出来不少。
“知行,去把昨夜值守天牢的狱卒名单拿给我。”
“三哥,你去趟京畿大营,找你那个老部下,问他借一双眼睛——看看昨晚大营里,有没有人进出。”
“沈大哥,去太医院,把那两个死人的验尸格给我‘借’出来,我要看看,他们是真疯,还是被药成了疯子。”
安排完,陈挽星站起身,走到那本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账册前。
她没有看账,而是拿起了一串佛珠。那是昨天宁王临走时,“不小心”落在石桌上的。
佛珠是黑檀木的,打磨得很光滑,但陈挽星用指甲一抠,在珠子的孔洞里,抠出了一点白色的粉末。
不是木屑,是砒霜。
宁王在害怕。他怕这串佛珠成为下一个“假手套”,所以他宁愿毁了它,也要留下一点痕迹,提醒陈挽星——太子,比他更狠。
“星儿,”沈清弦犹豫了一下,“这事,是不是该告诉宁王?毕竟名单是他推出来的。”
“告诉他又如何?”陈挽星冷笑一声,“他能保住那三个人不死吗?他现在自身难保。太子这一手,是在告诉他:你推出来的替罪羊,我连骨头都不给你留。”
她把佛珠扔进火盆,黑檀木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局,宁王输了第一阵。但他输得起,太子输不起。所以我们……才是下一个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