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四章:朝堂对质,理不饶人(1 / 2)陈挽星首页

翌日,寅时三刻。

天还未亮,宫门下钥的沉重声响便穿透了京都的薄雾。

陈挽星没有穿繁复的朝服,只着一身月白色绣银竹纹的儒衫,外罩一件素色披风。她没有乘车辇,而是徒步走在通往太极殿的长街上,青竹提着一盏孤灯跟在身后,灯影在青石板上摇曳,像极了她此刻孤身赴局的心情。

但她并不孤独。

太极殿外,百官已按品阶列队。看见陈挽星的身影,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汇聚在她身上——有惊愕,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深深的忌惮。

“陈太傅……这是要带着女儿上朝?”

“荒唐!自古哪有女子立于朝堂议政的道理?”

“嘘,小点声,没看见太子殿下在那边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萧衍身着储君朝服,站在殿门左侧,面色沉静如水。他没有迎上去,只是用目光给了她一个坚定的信号——孤在,理在。

陈挽星走到百官前列,正好与自家父亲陈阁老并肩而立。

“爹。”她轻声唤道。

“星儿,既来了,便站着。”陈阁老须发皆白,腰背挺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今日这朝会,注定要记入史册。你若怕,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陈挽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爹教我的,理不饶人。既然他们联名参我,我自然要来听听,我究竟错在何处。”

这时,一个尖利的嗓音响起:“吉时已到,众臣——上朝!”

百官鱼贯入殿。

今日的太极殿,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晦暗不明,陈阁老立于文官之首,太子萧衍陪侍一侧,而陈挽星,竟就站在陈阁老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半步,是默许,是庇护,更是无声的宣战。

礼毕,御史中丞赵大人第一个出列,手中捧着厚厚的奏折,声如洪钟:“陛下!臣等有本启奏!”

“准。”

“臣等联名参奏,陈氏女挽星,妄议朝政,私开讲坛,蛊惑学子,败坏伦常!”赵大人声音激昂,将那日墨香斋之事添油加醋描述了一遍,“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一介女流,却公然指点江山,甚至让太子殿下为其研墨,定北王为其披衣,此等僭越之举,已成京都笑柄!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话音落下,十六位御史齐刷刷出列,跪地高呼:“请陛下明鉴,严惩陈氏,以正视听!”

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龙椅,也看向陈挽星。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陈阁老,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傅,你教女无方,可知罪?”

陈阁老刚要开口,陈挽星却向前一步,微微福身:“陛下,臣女有话说。”

皇帝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半晌,才道:“准。”

陈挽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十七个跪在地上的御史,声音清朗,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赵大人说臣女‘妄议朝政’,不知是指哪一句?”

赵大人一愣,随即道:“你让寒门学子质疑世家传承,动摇国本,这还不是妄议?”

“哦?”陈挽星不慌不忙,“赵大人,敢问您方才所言‘国本’,指的可是《尚书》中‘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还是《孟子》中‘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赵大人语塞。

“至于‘质疑世家传承’……”陈挽星转向那十六位御史,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如刀,“各位大人身为清流领袖,想必都读过《大学》——‘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修身为本,齐家治国为末。若世家子弟不修身,只凭出身便占据高位,而寒门学子虽修身齐家,却因出身被拒之门外,这便是‘本末倒置’。”

“臣女所讲,皆是圣人经典。若讲圣人经典便是‘妄议’,那是否意味着,圣人错了?陛下错了?还是各位大人在朝堂上日日诵读的经义,其实都是谎言?”

一番话,将十七个御史问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萧衍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父皇,儿臣以为,九妹妹所言,并非妄议,而是‘解惑’。那日墨香斋,儿臣亲眼所见,她解的是学子之惑,明的是天下之理。若解惑便是僭越,那太学里的祭酒、博士,每日讲学,岂不都是僭越?”

“太子!”赵大人急了,“太子不可偏袒!”

“偏袒?”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陈彦——那位平日里刻板严谨的二哥,此刻手持笏板,神色肃穆地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陈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儿臣近日奉旨考察河工,发现黄河清淤不力,非水之过,而在人。各级官吏贪墨工程款,敷衍塞责,致使水患频发,民不聊生。儿臣斗胆,以九妹妹‘治水先治吏’之论,草拟了一份《河工考成十则》,请陛下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