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府的鸡飞狗跳,终究是被陈挽星一碗桂圆红枣汤给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她索性闭门谢客,只埋头将自己关在西苑的书房里。不是生气,也不是害羞,而是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既然全天下都认为陈家的女儿只会躲在兄长和父亲的羽翼下,那她便偏要走出去,让那些人看看,陈家的“理”,究竟能管多大的事。
这一日,天朗气清。
陈挽星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青竹一人,雇了一辆最普通的青布马车,悄悄出了府门。
马车没有直接去城南的贫民窟,也没有去城北的书肆,而是停在了一家名为“墨香斋”的纸笔铺子门口。
掌柜的见是熟客,忙迎上来:“九姑娘?您这阵子可把老朽想坏了,今日是来取宣纸,还是……”
“掌柜的,我不取纸。”陈挽星从马车上下来,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淡淡的墨香,“我想借你这铺子二楼雅间一用,再麻烦你帮我散个消息出去。”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说笑了,您的消息,老朽哪有不帮着散的道理?只是……这消息散给谁?”
陈挽星微微一笑,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素笺,递了过去。
那素笺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行字:
“陈氏开坛,不论出身,只问疑难。有惑者,可于今日未时,至墨香斋二楼寻我。”
掌柜的瞳孔微微一缩,手都有些抖。这哪里是散消息,这分明是要炸了整个京都的读书圈。
“姑娘,这……这太冒险了。”掌柜的低声道,“那些清流老顽固,怕是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怕什么?”陈挽星神色淡然,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张素笺,“他们若真有本事,便来驳我的‘理’。若驳不倒,便只能听。”
未时。
墨香斋二楼的雅间里,陈挽星独自坐在案前,手边只一壶清茶,两个空杯。
楼下渐渐喧哗起来。
最先上来的,是几个穿着寒酸的年轻书生,脸上带着忐忑和好奇,显然是想来求教文章,又怕被陈家的名头压垮。
紧接着,是几个穿着锦袍的世家子弟,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和看好戏的神情,大概是想来看看这传闻中的陈家九姑娘,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三头六臂。
最后上来的,竟还有几位胡子花白的老学士,拄着拐杖,面色凝重,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雅间不大,十几个人挤在一起,顿时显得有些拥挤。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墨汁、汗味、还有几缕名贵的熏香。
陈挽星不急不躁,给最先进来的两个书生倒了两杯茶,温声道:“二位先坐。既是来求教,便不必拘礼。”
那两个书生受宠若惊,连忙坐下,却不敢喝茶,只是紧张地看着她。
这时,一位老学士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陈姑娘,老夫乃国子监博士周延年。”老者捋着胡须,语气严厉,“你此举,可是坏了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却在此私自接见外男,还要‘开坛解疑’?这岂不是让陈太傅一世清誉,毁于一旦?”
这话一出,满屋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陈挽星,等着她的反应。
若是别的闺秀,怕是早已面红耳赤,掩面而逃。
可陈挽星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抬眼看了老者一眼,淡淡道:“周博士,您说坏了规矩?”
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请问周博士,这‘规矩’,是谁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