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彻底吞没了小镇的喧嚣,白日里车水马龙的街市彻底归于静谧,只剩零星几盏路灯随风摇曳,晕开昏黄微弱的光晕,将无虑客栈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夜色之中。
二楼的客房之内,更是静得落针可闻。
蓝宇澈端坐在榻上,褪去了白日里的温润平和,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这几日滞留在这座偏僻小镇,看似清闲无事,实则他无时无刻不在耗费心神应对穆雅悠的刻意亲近。
那女子生得绝色倾城,身姿温婉娇媚,可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灵气,行事更是捉摸不透,步步试探、日日纠缠,看似温柔缱绻,实则处处暗藏算计。
他心知对方别有目的,故而时时提防、处处避让,既要维持表面的平和不与她彻底撕破脸面,以免横生不必要的祸端,又要费尽心思避开她的近身周旋。日复一日的假意疏离、谨慎周旋,早已耗尽了他大半的精力,只觉得心神俱疲,连周身经脉都透着一股疲惫的酸涩。
晚风顺着微敞的窗缝徐徐灌入,携来夜间微凉的湿气轻轻拂动他素色的衣袂,却丝毫无法抚平他心底的烦闷。蓝宇澈微微阖眼,靠在冰冷的床沿上只想趁着夜深人静独自歇息片刻,躲开所有的纠缠与算计,求得一时安稳。
可这份难得的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周遭静谧到极致之时,门外陡然传来一丝极致细微的异响。
那声轻响,不过是衣料擦过木栏、脚尖轻点木板的细碎动静,微弱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寻常人断然无法察觉到分毫。但蓝宇澈自幼习武,常年身处宫廷纷争与武道历练之中,五感早已锤炼得远超常人,这般细微的异动瞬间便刺入他的耳中,让他原本松弛的神经骤然紧绷。
屋内灯火寂然,只有窗外月色洒落的淡淡清辉,照亮一室静谧。蓝宇澈眸色一凛周身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清风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姿轻盈如羽,不带动半点风声,屏息凝神朝着房门方向缓缓挪动,想要探明门外究竟是何人窥探又是何人追踪而至,其他心中早已隐隐有了猜测。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危机并非来自门外,而是潜藏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屋内!
就在他身形刚动,距离床榻不过半步之遥之时,一道柔软的身影骤然从暗处贴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不带丝毫风声与气息。下一瞬,一只温热柔软的纤手骤然探出,精准无比地捂住了他单薄的唇瓣,隔绝了他所有可能发出的动静。
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之力,一股淡淡的,清冷魅惑的幽香萦绕鼻尖,是穆雅悠身上独有的气息。
猝不及防的突袭让蓝宇澈浑身一僵,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向后倒去,重重跌落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被褥柔软,却让他心底掀起滔天惊澜!
他此生武道修为精深,感知敏锐至极,寻常高手靠近三尺之内他必能提前察觉异动。可方才此人近身,潜入房间,贴近床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无声无息,他竟自始至终没有捕捉到半分气息波动,甚至未曾察觉屋内多了第二个人的存在!
这绝非寻常武林之人所能拥有的身法与隐匿本事!
蓝宇澈心头巨震,惊疑、警惕、错愕尽数涌上心头,脊背瞬间绷紧,浑身肌肉紧绷蓄力。他来不及思索对方是何时潜入,又是如何避开自己所有感知的,生死一瞬,他本能地抬手,五指迅猛有力,精准扣住了捂在自己唇上的那只柔荑,腕间发力欲反手擒拿压制,顺势挣脱束缚发动凌厉反攻。
可就在他力道将起未起的刹那,一抹柔婉娇软的低响轻轻萦绕在他耳畔,带着几分慵懒与警示字字清晰的传入他耳中:
“屋外之人,是专程来寻公子你的。公子若是不想暴露踪迹,被人抓个正着,便安分些,莫要出声。”
软糯婉转的嗓音,带着独有的娇媚腔调,辨识度极高。
是穆雅悠!
蓝宇澈心神剧颤,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悸。
竟然是她!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凭借何等诡异的本事,悄无声息潜伏在自己的客房之中,甚至近身床榻自己却浑然不觉?
即便他方才心神疲惫、略有松懈,可这般毫无破绽的隐匿之术已然远超凡俗武道范畴,越发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穆雅悠的身份,绝不简单,绝非这座小镇中普通的寻常女子。
他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眸底盛满沉沉冷冽与惊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色,他凝住神想要看清身前女子的神色,探查她的真实意图。
而此刻客栈走廊之外,夜色幽深,树影斑驳。
蓝宇晨果然悄然立在门外廊下。
他白日里在大堂与穆雅悠攀谈过后便笃定那女子心中知情,只是刻意隐瞒了蓝宇澈的下落。耐着性子在客栈安顿歇息片刻后,他便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与杀意,趁着夜色深沉,悄然探查客栈每一间客房,想要找出蓝宇澈的藏身之处。
他步履极轻,气息收敛,一间间房门细细探查,最终停在了这间最是僻静的客房门外。屋内寂静无声漆黑一片,只有稀弱光亮静谧得仿佛无人居住。
蓝宇晨微微蹙眉心中生出几分迟疑。
天色刚入夜,时辰尚早,客栈其余客房皆是灯火通明、偶有动静,唯独这间房死寂无声,难不成屋内之人早已歇息?
可他心底的直觉隐隐作祟,总觉得自己苦苦寻找的人就近在咫尺。
浓烈的执念与不甘驱使着他,让他不愿轻易放弃这条线索。
他微微俯身凑至窗边,指尖微微抬起欲戳破薄薄的窗纸,透过缝隙窥探屋内景象,想一探究竟确认屋内之人的身份。
屋内床榻之上,穆雅悠将门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凭借妖族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她清晰捕捉到了门外人细微的呼吸声与指尖微动的动作。
眼见蓝宇澈尚且紧绷着身形欲挣扎起身,穆雅悠眸光流转反应极快玉手骤然收回,随即抬起手利落的拂落床榻两侧悬挂的轻纱幔帐。
素白飘渺的幔帐应声垂落,隔绝了窗外月色,也彻底遮蔽了床榻上的所有景象,将一方小小床榻化作密闭的天地。
不等蓝宇澈从震惊与戒备中回过神来,穆雅悠身姿一压,轻盈曼妙的身形骤然覆下。
蓝宇澈重心彻底失衡,后背重重贴合在床面,整个人被牢牢困在被褥与她的身形之间,动弹不得。
突如其来的亲密压迫,让他心头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惊慌与愠怒。漆黑的眸底满是错愕,刚要绷紧神色,低喝出声训斥她放肆无礼,可他唇齿刚要开合,下一瞬,一片柔软温热的薄唇骤然覆上,结结实实地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轻柔却霸道的吻,猝不及防的落下,彻底封缄了他的唇瓣。
飘渺的纱帐随风轻轻晃动,层层叠叠的薄纱朦朦胧胧将床榻内的景象衬得暧昧又隐秘。帐内人影交错隐隐绰绰看不真切具体模样,只余下朦胧缱绻的轮廓。
门外的蓝宇晨指尖刚触碰到窗纸,正要发力戳破,视线透过窗纸缝隙隐约窥见帐内暧昧交织的人影,那般亲密依偎、身姿相缠的模样,赫然是一副温情缱绻的夫妻情态。
这突如其来的画面,让他整个人猛然一怔,下意识猛地移开视线仓皇避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