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望向树影中缓步走出的锦衣少年,蓝宇澈声线平稳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从容周旋道:
“夜里闷热,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出来走走,趁着夜风清凉散散烦闷。怎么,王弟深夜未眠,也是闲来无事游园?若是不弃,不如你我兄弟同行一段?”
蓝宇晨一袭华丽锦袍,腰束玉带,缓步从黑暗中走出,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可那双眼底深处,却藏着浓浓的猜忌与阴鸷。他上下细细打量着蓝宇澈,目光如同利刃一般,在他身上反复扫视,似乎想要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同行自然是好。”
蓝宇晨轻笑一声,步步逼近,语气意味深长。
“只是大王兄神色匆忙,步履匆匆,可不像是单纯游园散心的模样。如今深宫宵禁,门禁森严,大王兄深夜独处后花园,未免太过蹊跷。”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凝滞,隐隐弥漫起针锋相对的紧绷气息。
蓝宇澈心中警铃大作,知晓蓝宇晨已然起了疑心,分毫不敢松懈,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淡淡回道:
“不过是随意踱步散心,夜深幽暗,故而脚步稍快,王弟未免太过多虑。”
“是吗?”
蓝宇晨挑眉,步步紧逼,语气带着试探。
“那日大殿议完,大王兄终日蹙眉不展,茶饭不思,满心皆是那位被妖族掳走的薇儿妹妹。如今深夜偷偷出宫游走,莫不是想背着父王,私自做些什么出格之事?”
一语戳中要害!
蓝宇澈心底一沉,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不显露半分慌乱。他深知蓝宇晨野心勃勃,一直觊觎储位,处处盯着自己的把柄,若是被他坐实私自离宫、擅闯妖界的心思,定会大肆渲染,向父王参他一本,不仅救不了薇儿,还会落得个忤逆任性、不顾大局的罪名。
他敛了敛眸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刻意伪装出失意模样:
“王弟说笑了。薇儿身陷妖界,我身为王兄,心中担忧实属人之常情。可妖界凶险,王室已有定论,我又能如何?不过是心中烦闷,深夜散心排解郁结罢了。”
他神色坦然,眉眼间皆是落寞无奈,丝毫不见方才的决绝急切。
蓝宇晨定定看着他,久久未曾言语,眼底的疑虑迟迟未消,显然并未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夜风簌簌,吹动花叶作响,短短数息的对峙,却漫长得如同数个时辰。蓝宇澈心神高度紧绷,表面却依旧从容淡定,静静与对方周旋,耐心等待脱身的时机。
他清楚蓝宇晨生性多疑,却无确凿证据,只要自己不露破绽,对方便无法阻拦,更无法定罪。
僵持片刻后,蓝宇晨见始终探不出半点异样,眼底的阴鸷稍稍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原来如此,是小弟多虑了。夜深露寒,园中风大,大王兄还是早些回寝殿歇息为好,免得染了风寒,也免得惹人非议。”
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隐晦的警告。
蓝宇澈心中了然,微微颔首,顺势应下:
“多谢王弟提醒。”
话音落,他不等蓝宇晨再多言,便故作倦怠模样,转身慢悠悠朝着寝殿相反的侧边回廊走去。
他刻意放缓脚步,姿态闲散,装作折返歇息的模样,每一步都沉稳从容,丝毫不见慌乱。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后蓝宇晨的动向,感知到对方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自己背影之上,未曾移开。
他耐着性子,缓缓走出数步,待行至回廊转角,花木彻底遮挡住对方视线的刹那,周身慵懒瞬间褪去!
蓝宇澈眸光骤然锐利,脚下步伐陡然提速,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借着回廊阴影与花木屏障,身法极致迅捷,转瞬便绕开转角,朝着王宫外侧的隐秘暗道飞速奔去。
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传来,想来蓝宇晨被他方才的伪装彻底蒙蔽,尚未反应过来。
风声在耳畔急速掠过,衣袍翻飞猎猎作响。蓝宇澈摒弃所有杂念,一心向前疾驰,穿过层层回廊假山,避开所有明暗哨位,凭借着对王宫地形的极致熟悉,精准避开所有守备点。
不多时,他顺利抵达王宫后侧的隐秘暗门。
这是王室旧年留下的应急密道,知晓者寥寥,守备最为松懈。他迅速推开厚重的暗石门,侧身一闪,利落钻入密道之中,反手轻轻合上石门,隔绝了宫内所有的灯火与声响。
幽暗狭窄的密道之中,只有尘土气息弥漫。蓝宇澈不敢停歇,快步穿过漫长通道,直至踏出密道出口,呼吸到宫外自由的夜风,望着眼前漆黑无垠的夜色,高悬的心才彻底落地。
他终于惊险摆脱阻拦,顺利逃出了守备森严、人情凉薄的王宫。
抬头望向远方暗沉的天际,少年眸光坚定如铁,心底只有一个执念——此去妖界,纵是刀山火海,他亦一往无前,定要救回蓝薇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