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孙思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如何知道曼陀罗花有麻醉致昏之效的?”
他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李玉:“此物生于南疆或西域,中原罕见。其花、叶、种子虽有毒性,可致人迷幻昏睡,但此等特性,即便在医家内部,也属于秘而不宣、知之者甚少的偏门学问!寻常医书药典,对此最多提及其有毒,鲜少详述其麻醉妙用!为师可还从未与你讲过此物!你从何处得知?!”
李玉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坏了,一时嘴快,又超纲了!曼陀罗花的麻醉效果,在后世因麻沸散而广为人知,但在此时的隋朝,这确实属于尚未被医学总结、应用范围极窄的冷知识。孙思邈作为当世神医,或许有所了解,但李玉一个长在青楼、自学医书的七岁孩童,能准确说出曼陀罗这个名字,还精准点出其麻醉之效,这简直匪夷所思!
电光石火间,李玉的大脑飞速运转。特工的急智和伪装本能瞬间启动。他脸上迅速摆出一副混合了茫然、回忆和灵光一现的纯真表情,眨了眨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用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说道:
“曼陀罗花?师父,徒儿……徒儿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曼陀罗花呀。名字是刚才随口蒙的,好像在哪本杂书里瞟到过一眼,记不清了。”
他挠了挠头,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徒儿是说……是前些天,还在山上别处转悠的时候,看到一只淘气的猴子,摘了一种开得很艳的、像喇叭一样的红色花朵,塞嘴里吃了。然后没过多久,那猴子就……就倒在树下,睡得死沉死沉的!旁边有只大野猫凑过去闻它,它都没醒!可把徒儿看呆了!”
他越说越来劲,小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徒儿当时就想,哇,这花好厉害!连猴子都能放倒!那要是人生了重病,需要开刀剜肉什么的,肯定疼死了。要是也能让病人像那猴子一样,先睡过去,感觉不到疼,等大夫治好了再醒过来,那该多好呀!师父,您不是常教导徒儿,要举一反三,留心万物之理吗?徒儿这算不算举一反三?”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将知识来源巧妙地推给了偶然的山间观察和孩童的奇特联想,打消了孙思邈的疑惑。
孙思邈愣住了。他仔细看着徒弟那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此刻写满了师父快夸我的纯真眼眸,心中的那点疑虑如同阳光下的薄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巨大的震撼!
观察入微至此?联想能力如此天马行空?从一个猴子食花昏睡的偶然现象,竟然能跳跃到外科手术麻醉这样的人道主义设想?这已不仅仅是聪慧,这简直是……是天生的医者灵性!是上天赐予的医术宝贝!
孙思邈不由抚着雪白的长须,仰天长叹一声“观察入微,联想丰富……由此及彼,心系病患之痛……好!好一个举一反三!徒儿啊,你这等天赋,这般仁心,实乃天赐!非人力所能教授!老夫行医数十载,自问见多识广,今日方知,在你这等赤子之心面前,亦要自愧不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