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扶您。” 李玉伸出手,轻轻扶住张秋娘的手臂。
“不用不用,奶奶走得动。” 张秋娘连忙摆手,眼中却满是欣慰。
他们在深山里辗转寻觅了整整三日。问遇到的每一个樵夫、猎户、采药人、深山独居的零星山民。
“孙神医?哦,你们说的是孙真人吧?他老人家确实常在咱们这一带走动,前些日子好像还在东边山谷里救了个摔断腿的娃娃。”
“具体在哪儿?这可说不准。孙真人采药救人,随缘而行,今天可能在这座山头,明天可能就过了那道岭了。不过,要我说,你们可以去药王谷那边碰碰运气。那地方偏僻,草药多,孙真人好像挺喜欢去那儿。”
得到了大致方向,三人便朝着村民口中药王谷的方向,继续跋涉。山路越发险峻,人迹罕至。沿着一条清澈见底、却水流湍急的溪涧逆流而上,水声潺潺,雾气氤氲,恍如仙境。
转过一片向阳的、开满各种不知名野花、长满茂盛药草的山坡时,走在前面的李玉,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定定地望向山坡小径的前方。那里,溪涧旁一块平坦的青石边,立着一位老者。老者须发皆白,却并非干枯衰败之白,而是莹润有光,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粗布道袍,宽松飘逸。腰间悬着一只半满的竹制药篓,里面装着些刚采下的、沾着露水的草药。手中持着一柄小巧精致的药锄,锄头闪着幽光。
他面容清癯,皮肤是长年山居的淡褐色,皱纹如刀刻,记录着岁月与风霜,却并无老态,反而显得精神矍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温和澄澈,如同山间最纯净的月光,又像深潭静水,包容而慈悲,仿佛能映照出世人心底的一切忧苦,又能抚平所有伤痛。他周身并无半分世俗烟火气,却自有一股与山川草木融为一体的和谐宁静,带着一种能让人心瞬间沉静下来的奇异力量。
此刻,他正微微弯着腰,低头专注地采摘着石缝中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草药。他的动作极轻,极缓,指尖轻柔地拂过草叶,仿佛对待的不是一株植物,而是有灵性的生命伙伴,生怕惊扰了它的安眠。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已是这山、这水、这天地灵气自然凝结的一部分。无需任何人介绍,甚至无需任何言语。
在目光触及那老者的瞬间,李玉心中便已笃定,如同前世执行任务时锁定最终目标那般清晰无疑——他就是孙思邈。
那位后世尊为药王,一生悬壶济世、著书立说、活人无数、将中医推向一个全新高峰的传奇神医,此刻,就真实地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十丈。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和老者身上淡淡的药香。
李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微澜,整了整因跋涉而略显凌乱的衣襟,然后,迈开步伐,朝着那位沐浴在秋日山光中的老者,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了过去。
张秋娘跟在他身后,看着孙子的背影,又看看前方那宛如神仙中人的老者,激动得用手捂住了嘴,眼泪无声滑落。她知道,她们找到了。她孙儿的仙缘,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