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确认的,便是自己所处的朝代——是国运短暂、动荡频发的隋朝,当朝皇帝正是历史上声名狼藉、以奢靡暴政、大兴土木、开凿大运河闻名的隋炀帝杨广,年号定为“大业”。如今的大隋,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大一统的繁华表象,可暗地里,苛捐杂税繁重,百姓徭役不断,各地民怨渐生,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江山不稳的迹象早已悄然浮现。只是这些朝堂动荡、天下风云,离他这个襁褓中的婴儿实在太过遥远,暂时无需忧心。
而他身处的春风楼,也果然如娘亲和姨娘们交谈般,非低等粗鄙的官妓私寮,而是私妓中最为顶级的清吟小班,是长安城平康坊里声名远扬、格调雅致的金字招牌。这里招待的客人,绝非市井泼皮或寻常商户,多是满腹经纶的文人墨客、手握权势的达官显贵,或是家财万贯的豪商巨贾。他们来到这里,大多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为了听曲赏舞、吟诗作对、对弈品茶,追求的是风雅意境,而非单纯的皮肉之欢。
楼里的其他姑娘们,也都如同秦婉娘、陈三娘、李小鸾、苏伶月一般,个个身负绝世才艺,色艺双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全都有着卖艺不卖身的硬气规矩与底气,在达官贵人面前也能保有几分尊严,这在当时的风尘之地,实属难得。
借着被姨娘们抱着在楼内四处巡视的机会,李玉也彻底摸清了春风楼的建筑格局。这是一座颇为气派的三进木质楼宇,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木柱门窗上都刻着精致的花鸟纹路,即便在平康坊这片寸土寸金的繁华地界,也显得格外醒目雅致。一楼是开阔敞亮的待客大厅,取名“留香厅”,地面铺满了来自西域的昂贵羊毛地毯,色彩绚丽,图案繁复精美,踩上去柔软无声,全然不会惊扰宾客。
大厅四周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成套的紫檀木桌椅,椅上垫着柔软的锦绣软垫,坐感舒适。墙壁上悬挂着不少名家字画,笔墨苍劲,意境悠远,以萧玉前世积累的古董鉴赏知识判断,这些字画绝非庸品,皆是难得的佳作。大厅中央,是一个特意垫高的宽阔戏台,围着精雕细琢的木质栏杆,挂着厚重的深红色丝绒帷幕,此时帷幕垂落,静谧又神秘,不难想象,每逢有歌舞表演时,这里必定灯火通明、丝竹悦耳,满是风雅热闹。
沿着厅侧宽阔的木质楼梯盘旋而上,扶手雕刻着缠枝花纹,细腻光滑,二楼和三楼则是姑娘们的私密香闺与接待贵客的独立雅间。每一间房都布置得独具匠心,风格各不相同:有的以竹石为景,清幽雅致,透着文人风骨;有的以梅兰为饰,暗香浮动,温婉动人;有的陈设奢华,珠玉点缀,富丽堂皇。但所有房间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极为干净整洁,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龙涎香与沉水香混合的清淡悠远的香气,绝无半点庸俗脂粉气或污浊之感。
整座春风楼,没有普通青楼的喧嚣吵闹、乌烟瘴气,没有门口拉客的粗鄙吆喝,也没有宾客与女子的低俗调笑,一切都井然有序,安静中透着慵懒奢华,往来之人皆衣着光鲜,言谈举止刻意保持着文人雅士的风度。与其说这里是风尘之地,倒更像是一个高级的、只对权贵开放的会员制文化艺术沙龙,一个披着风雅外衣、纸醉金迷的富贵温柔乡。
李玉低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自己胸前,那块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温润通透的龙纹玉佩上。心底默默思忖,:“不管是因为这块神秘玉佩重生,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既然我来到了这个时代,重活一世,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仅要自己活,还要保护好生我的娘亲李小鸾,保护好这座给了我和娘亲容身之处的家。”
“隋炀帝时期……春风楼……青楼之子……还有这块神秘的玉佩……”
李玉闭上眼睛,感受着楼内温暖的空气和周围人对他毫无保留的疼爱,“这开局,还真是够复杂的。不过,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