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亲自去看了。账面上的数字和库里的存粮存银,儿臣都一一核过。”朱标面色凝重,“国库空虚,上个月的官员俸禄,户部拆东墙补西墙才勉强凑齐。至于北伐,肯定支撑不了。别说大举北伐,就是往辽东那边调两万兵的粮草,都够呛。”
朱元璋沉默了好一会儿,沉声道:“辽东的纳哈出,还有北元残部,肯定是要打的。不把他们打服了,大明的北边永不得安宁。咱不想给儿孙留一个四面漏风的江山。”
“缺钱啊,父皇。”朱标苦笑。
朱元璋的目光望向殿外:
“钱在哪儿?江南那些豪强地主,那些富商大贾,他们缺钱吗?他们不缺。你去苏州、松江、杭州走走看看,那些人的粮仓堆得快溢出来了。可老百姓呢?种了一年的地,交完租子,剩下的连糠菜都掺不够。”
朱标默然。
江南是什么情况,他不是没下去看过。一面是朱门酒肉臭,一面是路有饿死骨。
“地方上那帮官员,咱信不过。”朱元璋眸光森寒,“从元朝那会儿就盘在那儿的胥吏,换了一身大明官服,心思还是元朝的心思。他们跟当地那些豪强地主,勾搭在一起。征粮?征税?征来征去,征的是老百姓,肥的是他们自己。”
朱标点了点头:“父皇说的是。地方上那些豪强,田连阡陌,却想方设法瞒报田亩、少交赋税。地方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了好处,就替他们遮掩。到头来,朝廷收不上粮,百姓被盘剥干净。”
“咱太知道这帮人了。”朱元璋冷笑一声,“咱小时候,给地主放过牛。咱爹咱妈,一辈子租人家的地种,到头来连块埋身的地都没有。那些豪强地主什么嘴脸,和地方官勾结起来,能把一个县的老百姓吃得骨头都不剩。”
“可大明的天下,不能这么被他们蛀空了。”
朱标紧紧皱眉。
要打北边,就得有钱粮;钱粮在江南豪强手里,可豪强和地方官是一体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隐约觉得,父皇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
御道上,李景隆迎面碰到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指挥使大人,巧了巧了,正想找你呢。”他眼睛一亮。
毛骧目光警惕:“少国公,找我有事?”
“秦淮河上那艘画舫,你知道吧?”李景隆凑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呗。”
毛骧摇头:“那我就等着被砍头了。”
李景隆扶额:“就不能透露些许?”
“不能。”毛骧道,“除非有陛下旨意。”
李景隆翻了个白眼。
毛骧啊毛骧,你知道你自己还有几年可活吗?等办完李善长的案子,你也就到头了。
你丫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陛下能放心让你活着?
“行行行,那我不问画舫了。我就问一个事,曹国公府,有没有你们的人?”他问。
毛骧一脸无语:“少国公,你把锦衣卫想得太神了。”
“难道不是?”李景隆眨眨眼。
毛骧摇了摇头,无奈道:“朝中大臣都反对陛下用锦衣卫,弹劾的折子堆成山。陛下自己也警惕,我们真没那么神。”
李景隆将信将疑:“可我听说,大臣晚上跟媳妇睡觉说了什么,你们都知道啊。”
“这你也信?”毛骧没好气。
李景隆摆手:“哎呀,你不说就算了,还是不信我啊。”
毛骧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