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生死攸关的关头,南稚当然会选择保自己的命。
所以她最终出了“20”点,无论别人怎么选,她在这次一定不会出局。
唯一让南稚感到意外的是,她偏头扫过眼镜男的脸,他脸上全然没有欺骗后的羞愧,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
他是策划者,当然也会集中所有人的仇怨。
壮汉直接提起了他的衣领,拳头重重挥了上去,却在将将触碰到时,他的身影陡然变得透明。
和他一样的还有另外两个清零的人。
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面容扭曲,他的身躯从指尖开始瓦解,最后连骂声都逐渐消失在空中。
校服女孩是第二个。她的眼泪刚刚滚落在地上,人已经消失了。
卫衣男的消失最安静,一点点被抹去了轮廓。
南稚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圆桌上空了三把椅子。那瓶矿泉水和另一块发霉面包还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中年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抽泣,她的貂皮大衣在发抖,可那发抖分明不是为了死去的三个人,而是为了她自己还活着。
她猛地捂住嘴,把呜咽声死死憋了回去。
眼镜男重新坐下来,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极不明显,他伸手去够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然后极其缓慢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诸位,”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大家现在情绪很激动,但请冷静下来想一想。我们没有必要为死去的人浪费感情。他们不死,我们就会死。”
他顿了顿,目光在剩余的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南稚身上时,停顿的时间稍长。
“我们现在还剩四个人,下一轮拍品是另一块面包,同样是‘加二十生命值’。我们四个人的生命值都是1点……换句话说,下一轮,谁出价最低,谁就出局。”
南稚没有看他,头顶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低价会扣最高价的点数。如果所有人都出1点,那么最高价是1,最低价也是1,所有人被扣1点,全部清零。如果所有人的出价都一样,所有人会一起被扣掉最高价的生命值。”
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所以,我们唯一能活下来的方式就是……每个人出不同的价格。”
“我的提议是……我们抽签。”
“抽签?”
“对。抽签决定谁出最高价,谁出最低价。出最高价的人拿面包活下来,其余三人坦然接受死亡。这是最公平的办法。如果……如果我们不小心出了相同的点数,那我们就一个都活不下来了”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南稚垂下眼,“……我不同意抽签。”
眼镜男看向她:“你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南稚很坦诚,“但我不想把命交给运气,对你们也没有任何信任。”
“那你想怎么样?”
这是一场囚徒博弈。
而在囚徒博弈中,信任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我出多少价,不需要告诉任何人。”
“你这个丫头。”中年女人急了,“你不合作,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你到底……”
“阿姨,”南稚打断她,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绕在手指上缠了几圈,然后啪地松开,耳机线弹回原位,“上一轮,你也答应了出1点。”
中年女人最终只憋出一句:“……我那也是没办法。”
南稚没再理她,转向燕尾服绅士,“主持人,可以开始第三轮了吗?”
绅士轻轻将白手套抬起来,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线。
“第三轮拍卖,拍品是发霉的面包,‘加二十生命值’。底价,零。竞拍开始。”
南稚闭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