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稚想了很多,但实际上只过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那个儒雅的眼镜男擦了擦眼镜,手指有些发抖。他颤颤巍巍地将眼镜重新戴回眼上,他清了清嗓子,“诸位,容我说一句。”
南稚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果不其然,他道:“我们可以在每一轮游戏全部出十点,他……”
眼镜男晦涩的目光向旁边偏移了一瞬,暗示得很明显。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他没有说这是违规的。我们和平地结束这个该死的游戏怎么样?”
南稚注意到燕尾服绅士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变化,似乎并不对他们的谈话感兴趣。
眼镜男的话在圆桌上方飘荡了一瞬,校服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抽噎声小了一些。中年女人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目光闪烁。那个壮汉重新坐下,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但终究没有再骂。
南稚盯着面前悬浮的“90”数字,大脑在飞快运转。眼镜男提出的是最优解。如果所有人都出十点,那么最高价和最低价都是十,没有人会被扣分,或者全部被十分,但是物品只有一个,最多只可能有一人拿到了豁免权。
理论上,这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共赢策略。
但问题在于“理论上”。
她抬起眼,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
壮汉的拳头捏紧又松开,眼神在眼镜男和绅士之间来回逡巡。校服女孩咬着下唇,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中年妇人低头拨弄着腕上的翡翠镯子,神色莫测。卫衣青年和老年人都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冲锋衣青年翘着腿,眉眼弯弯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南稚收回视线。
如果按照正常玩游戏的思路,绝大部分人在第一场游戏中都会采取保守的策略,比如出价在五十生命值以内。
可现在的拍卖品是豁免权,主持人并没有介绍它的用处,但顾名思义,它或许是一件让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宝物。
南稚在思考。如果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游戏,她想赢了话,会怎么做?
只短短一瞬,南稚就有了答案。
她会出绝对的高生命值。
但万一这个豁免权并非她想象中的那个用处,她下一轮就会面临更加严峻的局面。
生命值所剩无几,团队之间的信任消失殆尽。
她在心中做着取舍。
“这是个合理的提议,”她忽然开口,所有人都朝她看过来,“但前提是所有人都守约。”
她说话时看着眼镜男,眼镜男却在她说完后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低“嗯”了一声。
燕尾服绅士依然笑着,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没有催促。
“那就这么办吧,”壮汉重重拍了一下桌面,“谁不守规矩老子,”
他突然住了嘴,大约是想到所谓“生命值”是真的会扣的,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凶悍地扫了众人一眼。
“好……好的,”校服女孩小声道,抬起来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出十点。”
“十点。”眼镜男道。
“十点。”中年女人说。
卫衣青年举起一只手,“十点。”
南稚沉默了一瞬,也从唇间吐出两个字:“十点。”
老人也报出了“十点”,除了一直没有开口的冲锋衣青年。
他一只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抬了一下,“那我就……”
所有人屏息。
“八十九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