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墙上的身高线。
“我们不能一辈子困在这里。”
“把钱还了,我们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刚才还说不能卖。”
“因为我怕你以后拿这件事怨我。”
她转过身。
“可你说得对。房子没了还能再买,我们要是这次再错过,就没有以后了。”
她伸手摸了摸最后那道铅笔线。
“这些东西留着,只会让你一直记得从前。”
“我不想跟你过从前。”
“我想跟你过以后。”
那天下午,我联系了钱先生。
他来得很快。
五十多岁,戴着一顶鸭舌帽,身后跟着一个拿相机的年轻人。
他在院子里转了不到十分钟,开价四十万。
“这边房龄太老,产权面积也小。”
“我们收下来还要重新加固,四十万已经不少了。”
我问他:“你们收这套房做什么?”
“民宿。”
钱先生指了指街口。
“这几年老街改造,做点有特色的小院,年轻人喜欢。”
林晚问:“房子会拆吗?”
“不拆。”
“墙上的东西呢?”
“装修肯定要铲掉。”
林晚看了我一眼。
“没关系。”
钱先生拿出合同。
“你们考虑好就签。全款的话,一周内到账。”
合同很简单。
我逐条看了一遍。
买方不是钱先生,而是一家叫槐景文化的小公司。
我对公司名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是这家公司的?”
“合伙人。”
钱先生说。
“我们收了这条街好几套院子。”
我问:“谁介绍你来的?”
他喝了口水。
“朋友。”
“哪个朋友?”
“做生意的朋友多,不方便说。”
我没有马上签。
钱先生也不催。
他收起合同,留下名片。
“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后面还有两家房主要谈。钱就这么多,错过了,我不保证还收。”
他离开后,我和林晚在院子里坐到天黑。
她靠在我肩上。
“舍不得就别卖。”
“钱怎么办?”
“我去跟我妈说。”
“她不会听。”
“那我就不回去。”
林晚握住我的手。
“周野,我不是非要你证明什么。”
“你已经来抢我了。”
“这就够了。”
可她越这样说,我越觉得自己不能退。
我已经当着所有人答应一个月还钱。
顾沉也在等着看我能撑几天。
我要是不卖房,李兰会闹到汽修店,会用那四十八万一次次提醒林晚,她欠顾家什么。
我不想每天醒来,都担心她什么时候撑不住。
我更不想顾沉拿着那笔钱,等林晚回头。
我拿出手机,给钱先生打电话。
“房子我卖。”
林晚按住我的手。
“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签了以后就不能反悔。”
“我知道。”
她慢慢松开手。
“那我陪你。”
三天后,我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钱先生先付了四万元定金。
剩下三十六万,要等过户完成后到账。
我把钥匙交出去时,手指在钥匙环上停了几秒。
钥匙环是一块磨得发白的木牌。
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家”字。
父亲自己刻的。
钱先生问:“钥匙环也要给我?”
我把木牌取下来。
“这个不给。”
他笑着说:“留个念想也好。”
离开办事大厅时,林晚一直挽着我的胳膊。
她没有提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