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七皱眉。
“那你会成为移动入口。”
“白室可以控制。”
陈九说道:“所以最后还是要把自己关进白室。”
“监察处本来就有处理**险人员的职责。”
许既白说得十分平静。
陈默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作出这种牺牲。
“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
“那是为了什么?”
许既白看向他掌心里仅剩一道缝隙的黑门。
“零号档案室里有我哥哥。”
陈默想起陈清河在楼梯深处揭露的往事。
许既白第一次使用点名,将异常目标转移到亲哥哥身上。哥哥死亡后,他的父母开始忘记许既白。
“你想开门把他带回来?”
“想过。”
“现在呢?”
“现在我想亲自决定是否打开,而不是让零号替我决定。”
这句话与陈默现在的处境几乎一样。
他们都不是单纯反对门打开。
反对的是身体中的职责和零号意志替自己作出选择。
许既白继续说道:“我的身份正在消失。父母已经不记得我,旧同事只剩下零散印象,监察处的档案也开始出现空白。即使不接下这扇门,我最后也会成为一个没有人记得的名字。”
“接下以后,你可能直接变成异常。”
“至少选择是我的。”
裴行舟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许既白平静回答:“从你们在下面把零号记录从身体里挖出来的时候。”
“那段记忆不只被你们看见。”
“我也看见了。”
“你知道零号利用了你哥哥?”
“知道。”
“还准备继续替监察处做事?”
“监察处不是零号。”
许既白说道,“它至少不应该继续是。”
这句话意味着界线局内部裂痕已经不仅存在于第九调查队和监察处之间。
许既白开始怀疑自己长期服从的流程,也在尝试把监察处从零号留下的逻辑中分离出来。
陈默问:“怎么转移?”
许既白抬起右手。
“你需要主动叫我的名字,并承认我替你承担开门职责。”
“这会建立姓名回应。”陈十提醒。
“对。”
“零号也会知道他。”
陈清河和沈禾都曾说过,知道异常的真名,异常也会知道调查者。反过来,一旦陈默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许既白的姓名,零号意志也将彻底锁定他。
许既白显然明白风险。
“开始。”
陈默没有立即叫。
“我拒绝。”
许既白皱眉。
“为什么?”
“你想承担,是你的选择。”
陈默说道,“但把职责交给你,是我的选择。”
“我没有必要让另一个人替我变成门。”
“封门只剩二十秒。”
“那就让它开一次。”
众人同时看向陈默。
裴行舟厉声说道:“你确定?”
“不完全打开。”
“你能控制?”
“刚才不能。”
陈默看向手腕上的断圆徽记,“现在可以试。”
他已经拥有一段独立身份。
开门不再是覆盖全部自我的唯一职责,而成为第九调查队陈默拥有的一项能力。既然裴行舟可以决定关哪一扇门,周弥音可以选择停住哪个动作,那么陈默也应该有权决定门开多大、开向哪里。
“所有人后退。”陈默说道。
罗野没有松开他的手臂。
“你要是控制不住呢?”
“裴行舟再关一次。”
“他现在再用,可能直接老十年。”
裴行舟说道:“别替我计算。”
罗野看了他一眼,最终松手退开。
周弥音没有离开太远,站在陈默左侧两米位置。
“我可以停住开门动作两秒。”
“足够你重新握拳。”
唐梨也取出记号笔。
“真失控,我就改职责。”
“你不能再用。”
“我只是拿出来吓唬它。”
陈九和陈十一左一右站在陈默身后。两个由回收程序留下的人,比任何人都更想看清门内情况,却没有要求陈默完全打开。
封门倒计时归零。
暗红符号从陈默拳面消失。
掌心里的力量骤然爆发,五指被猛地撑开。黑色小门迅速扩大,门框几乎覆盖整个手掌。
陈默没有尝试完全关闭。
他集中注意力,只保留一道能够看见门后,却不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开。”
他说。
门缝稳定在一指宽。
零号档案室的景象再次出现。
这一次,陈默没有被门后声音牵引,也没有失去手臂控制。手腕第九格中的断圆徽记持续亮着,证明“开门”仍处于第九调查队身份约束下。
医七立即扫描。
“空间连接稳定。”
“宽度一点七厘米。”
“没有扩大趋势。”
裴行舟问:“能选择位置吗?”
陈默看向门后。
最开始出现的仍是密封柜仓库。
他在心中默念沈禾的身体。
画面开始移动。
不是陈默向前,而是门后空间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快速拉动。成排密封柜向两侧退去,走廊、升降平台和数道黑色隔离门依次掠过。
最终,门缝对准一间白色保存室。
房间中央放着透明密封舱。
舱内躺着一个年轻女孩。
她穿着七年前长宁医院的灰色外套,双手安静放在身侧,面孔与刚才从周弥音影子中走出的沈禾一模一样。
没有明显伤痕。
也没有衰败迹象。
像只是睡着了。
周弥音向前一步。
“身体还在。”
医七查看门缝传回的数据。
“体温二十四度。”
“没有正常心跳,但保留极低频率的夜层活动。”
“她可能还能重新醒来。”
陈十手腕上的记名黑线发出轻微灼热。
沈禾虽然没有通过影子出现,却像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周弥音脚下的第二道轮廓短暂浮现。
影子抬起手。
指向密封舱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
许既白。
不,是另一个许既白。
他穿着白色监察制服,面孔、身形和年龄都与检查室中的许既白完全一致,只是左手手腕戴着一块表盘破裂的机械表。
现实中的许既白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我。”
门后的人转过头。
隔着不到两厘米的门缝,看向检查室中的众人。
他露出温和笑容。
“当然不是你。”
“我是你哥哥。”
许既白身体僵住。
陈默看见门后那人胸前挂着一张身份牌。
姓名:许既白。
状态:原始持有人。
现实中的许既白身份监测片同时发出警报。
姓名匹配冲突。
同一身份检测到两名持有者。
门后的男人抬手贴在门缝另一侧。
“弟弟。”
“你终于把门带回来了。”
许既白没有回应这个称呼。
可他的点名遗相却自行发动。
检查室中所有人的身份标签同时闪烁,目标指向掌心黑门。
门后男人的姓名信息沿着连接迅速涌入许既白意识。
许承言。
这个名字刚出现,许既白脸色便变得苍白。
他的父母已经忘记他。
他自己却一直记得哥哥的名字。
许承言。
“别念。”裴行舟说道。
许既白闭紧嘴唇。
门后的男人笑意不变。
“你把异常指向我,让我替你死。”
“现在连名字都不愿意叫了吗?”
“你不是他。”许既白终于开口,但没有使用姓名。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替你挨过几次打吗?”
“记忆可以被复制。”
“母亲给我们缝过两只一样的书包,你总在左侧口袋藏糖。”
“闭嘴。”
“父亲最后一次记得你的时候,叫的是我的名字。”
许既白右手轻微发抖。
门后男人继续说道:“他们不是忘记了你。他们只是把属于你的记忆全部给了我。”
“你在撒谎。”
“打开门。”
“我会把名字还给你。”
许既白向前迈了一步。
陈默立即缩小门缝。
门后的许承言却将手指卡进缝隙。
那根手指没有穿过现实,只在陈默掌心留下一个冰冷影子。黑门开始不受控制地扩大。
“关门。”裴行舟说道。
陈默收拢手指。
门框震动,却没有立即闭合。
许承言的影子正从另一侧阻挡。
周弥音抬起左手。
“停。”
那根卡在门缝中的影子静止两秒。
陈默趁机握拳。
黑门迅速缩小。
完全关闭前,门后的许承言转头看向沈禾密封舱。
透明舱盖正在缓缓开启。
不是许承言操作。
是沈禾自己的手动了。
她的手指抬起,按在舱盖内侧。
咚。
一声轻响。
随后第二下。
咚。
第三下还未落下,门已经彻底关闭。
检查室恢复安静。
陈默掌心只剩下一道淡淡门形痕迹。
所有人都看见了。
沈禾的身体还在。
许既白的哥哥也可能还保留着某种完整意识。
更重要的是,沈禾正在醒来。
周弥音低头看向影子。
女孩轮廓没有消失。
这意味着沈禾意识的一部分仍在她身体里,而原始身体也已经开始活动。
两个沈禾可能即将同时存在。
唐梨看向墙上的时间。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裴行舟说道:“进零号档案室。”
许既白抬头。
“通过陈默的门?”
“对。”
“刚才门宽不到两厘米。”
陈默摊开右手。
“我可以继续练。”
“你可能把整个档案室拖进分部。”
“所以需要你们一起控制。”
许既白沉默片刻。
“我要进去。”
裴行舟看着他。
“因为你哥哥?”
“因为零号用他的身份做了什么,我必须确认。”
“进入以后,监察处归谁指挥?”
“暂时由医七接管现场。”
医七皱眉。
“我不是监察处的人。”
“所以最合适。”
许既白转向身后六名监察员。
“封锁医务区,不得尝试剥离陈默身份,不得转移沈禾记名者。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白室。”
监察员迟疑了一瞬,最终同时点头。
第九调查队与监察处之间的关系没有因此恢复。
可至少在零号这件事上,他们第一次拥有了共同目标。
陈九问:“什么时候进去?”
陈默掌心门形痕迹仍在发冷。
“等我能稳定开到一人宽。”
唐梨说道:“大概需要多久?”
陈默不知道。
手腕第九格中的断圆徽记却在此时轻轻闪动。
开门二字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细小文字。
首次任务:
带回沈禾。
任务限制:
进入者七人。
唐梨立即开始数。
陈默、裴行舟、周弥音、罗野、唐梨、陈九、陈十。
正好七个人。
许既白不在其中。
“门不让你进去。”唐梨说道。
许既白看见规则,脸色没有变化。
“任务限制可以修改。”
“我不会改。”
“为什么?”
“因为这可能不是门定的。”
唐梨指向陈默颈侧的第九调查队标签。
“首次任务从他的队员身份中生成。”
“换句话说,陈默的判断认为最合适的是这七个人。”
陈默皱眉。
“我没有主动选择。”
沈禾刚提醒过,第四次危机在于无法判断选择来自谁。现在规则声称这是他的判断,却没有经过明确思考。
许既白也看出问题。
“这不是你能控制的开门能力。”
“至少还不完全是。”
裴行舟说道:“第一次任务按规则来。”
“我哥哥可能在那里。”
“所以你更不适合进去。”
裴行舟看着他,“你刚才差点被一句‘弟弟’拉进门。”
许既白无法反驳。
陈默看向掌心。
门已经暂时关闭,零号意志也没有继续说话。
可第九格任务仍然存在。
带回沈禾。
这像一个由所有人共同认可的目标。
周弥音需要取回属于沈禾的死亡。
沈禾需要身体。
第九调查队也需要一个能够对抗零号、证明长宁医院真相的人。
可“带回”之后呢?
沈禾的意识是否会离开周弥音?
两个沈禾会不会产生身份冲突?
她是否还会要求陈默归还未来?
任务没有说明。
陈十走到陈默身边。
“你在担心这个选择不是你的?”
“对。”
“那就不要相信任务。”
“但我们还是要去。”
“去,是我们现在一起决定的。”
陈十说道,“至于门上的字,只当作参考。”
陈九点头。
“我也去。”
“现实附着度不到百分之三十。”医七提醒。
“档案室本来就是我出来的地方。”
“回去后可能重新被识别为残余。”
“那你们记得叫我的名字。”
罗野说道:“放心,我会一直喊。”
“不要一直喊。”
“为什么?”
“很烦。”
罗野笑了一声。
这一次,陈九也露出很淡的笑意。
唐梨重新打开记录本,在新一页写下七个人的名字。她没有再使用实验编号,也没有把陈九和陈十归入陈默残余。
第九调查队行动名单:
裴行舟。
周弥音。
唐梨。
罗野。
陈默。
陈九。
陈十。
写完后,她在下面补了一行任务目标。
进入零号档案室,带回沈禾本人。
“为什么加本人?”罗野问。
“防止门随便给我们一段记忆、一张身份牌或者一只密封袋,然后说任务完成。”
“还是你想得多。”
“我是记录员。”
唐梨合上本子。
陈默颈侧身份标签轻轻震动。
首次任务中的“带回沈禾”,随之变成:
带回拥有独立选择的沈禾本人。
新的限制不是零号写下的。
也不是门自行生成。
而是在唐梨记录、众人共同确认后,由第九调查队身份补全。
陈默看着那句话,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开门职责确实能够影响他的选择。
但第九调查队同样能够反过来约束这扇门。
只要他们继续留下共同记录,门就不能只按照零号的计划打开。
医务区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敲击。
不是来自墙壁,也不是掌心。
声音来自零号档案室方向。
隔着现实与封锁层,依旧清楚地响了三次。
咚。
咚。
咚。
陈十手腕上的记名线亮起。
周弥音脚下的第二道影子也抬起头。
沈禾醒了。
与此同时,陈默掌心门形痕迹中传来女孩微弱的声音。
“不要来救我。”
“先杀了醒来的那个我。”
所有人神情一变。
声音确实属于沈禾。
可周弥音脚下的女孩影子却在同一时间写下另一句话。
门里的不是我。
两道沈禾意识。
两个完全相反的要求。
一个让他们杀死档案室中醒来的身体。
另一个说,门里的并不是她。
陈默低头看向手掌。
门形痕迹正在重新张开。
这一次,门后没有出现零号档案室。
只有一双属于女孩的眼睛。
她隔着掌纹看着陈默,眼神中没有求救,只有压抑到极点的恐惧。
“陈默。”
她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要相信完整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