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第19具尸体(2 / 2)天亮以前,别死首页

“身份确认中。”

广播说道。

陈默冲向走廊另一端。

他没有沿着那些焦尸之间的空隙逃跑,而是直接撞向最近的一张推床。推床被他撞偏,金属轮子卡进地面裂缝,坐在上面的尸体失去平衡,摔进旁边火焰。

其他推床的排列随之被打乱。

广播立刻发出警告。

“床位顺序错误。”

“请恢复登记顺序。”

十七具焦尸放弃追赶陈默,转而开始移动推床。

它们必须维持当年的死亡顺序。

这是规则。

只要规则仍然存在,它们就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陈默抓住这几秒钟,迅速跑回那条没有尽头的走廊。

房门在身后接连关闭。

01、02、03……

门牌数字迅速闪过。

陈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第十九具尸体一定还在后面。

消防斧丢在值班室,手机时间已经走到03:16:47。

十三秒。

走廊开始扭曲。

两侧墙面像被高温融化,白色墙皮不断脱落,露出长宁医院烧毁后的焦黑结构。天花板上垂下一根根电线,火星落在陈默肩头和头发上。

远处冷藏区的灯光终于出现。

陈默全力冲过去。

身后传来与他完全相同的脚步声。

无论陈默跑多快,那脚步始终与他保持同样的节奏。

左脚。

右脚。

甚至连呼吸声都一模一样。

03:16:54。

还有六秒。

冷藏区门口近在眼前。

陈默跨过门槛,用身体撞向冷藏区大门。金属门在惯性下迅速合拢,却在只剩下一条缝隙时被一只苍白的手挡住。

第十九具尸体站在门外。

它顶着少年陈默的脸,隔着缝隙看着他。

“你逃不掉。”

陈默双手压住门,咬紧牙关。

对方的力量越来越大。

门缝一点点扩大。

03:16:57。

三秒。

陈默忽然松手。

第十九具尸体失去支撑,猛地撞进冷藏区。

陈默顺势侧身,抓起登记台上的金属托盘,狠狠砸向墙面上的总电源开关。

开关断裂。

冷藏区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03:16:59。

黑暗降临。

墙上时钟最后发出一声清脆跳动。

03:17。

一切声音消失了。

没有广播,没有脚步,也没有火焰燃烧。

陈默站在黑暗里,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没有死。

十几秒后,应急灯缓慢亮起。

冷藏区恢复原本模样。

走廊长度正常,墙上没有任何烧灼痕迹。值班室、医院走廊和那些排成两列的焦尸全部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短暂幻觉。

陈默低头看向手机。

03:18。

那张写着死亡时间的身份牌没有兑现。

或者说,陈默通过某种方式避开了它。

他没有放松警惕。

三排七号冷柜仍然开着。

那具由老赵送来的男性遗体平躺在里面,眼睛闭合,胸口和衣服都没有变化。

身份牌也还挂在它的手腕上。

陈默走过去,将牌子翻开。

姓名一栏已经空白。

死亡时间也变成一片模糊墨迹。

只有性别仍然写着男。

陈默伸手摸向遗体颈部。

冰冷,没有脉搏。

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与它无关。

可当陈默准备收回手时,男人的右手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抓住他。

而是慢慢张开手掌。

掌心里藏着一把很小的铜钥匙。

钥匙表面被烧得发黑,尾部刻着一个数字。

19。

陈默取出钥匙。

男人的手重新垂落。

冷藏区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陈默!”

老孙从走廊尽头跑来。

他脸色苍白,门卫制服完好无损,脸上没有烧伤,似乎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过什么。

“你跑哪儿去了?”老孙扶着门框喘气,“我在门卫室叫你半天,你怎么不回话?”

陈默看着他。

“你记得老赵吗?”

“当然记得。”老孙愣了一下,“他不是刚把遗体送来吗?”

“他人呢?”

“不知道。我刚才去后门看了,车还在,人不见了。”

“你有没有说过‘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老孙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谁跟你说这句话的?”

“你。”

“我没说过。”

老孙下意识看向冷柜,嘴唇微微发抖。

陈默察觉到他的反应。

“你知道这句话?”

老孙沉默了很久。

“七年前,长宁医院火灾以后,馆里负责清点遗体的人,就是这么上报的。”

“十八个人,一个也没少。”

“可我记得很清楚。”老孙声音越来越低,“那天运回来的,明明是十九具尸体。”

陈默握紧掌心里的铜钥匙。

“第十九具尸体呢?”

“丢了。”

“尸体也会丢?”

“所有人都说没有第十九具。”老孙看着他,“登记表上没有,监控里没有,冷柜使用记录里也没有。可第二天早上,我打扫冷藏区时,发现三排七号柜是开着的。”

陈默回头看向眼前的冷柜。

正是三排七号。

“里面有东西吗?”

“没有尸体。”老孙摇头,“只有一张被烧了一半的照片。”

“什么照片?”

老孙喉结动了动。

“一个男孩站在长宁医院门口。”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

陈默没有催促。

老孙盯着他看了许久,像在努力将现在的陈默与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

“它说……”

“第十九个人已经醒了。”

冷藏区里忽然响起轮子滚动的声音。

陈默和老孙同时转头。

靠墙的第一排冷柜,最下方一扇柜门自己弹开。

一只金属托盘缓缓滑出。

托盘上盖着白布。

紧接着,第二扇冷柜开启。

第三扇。

第四扇。

柜门接二连三地弹开,一张张托盘从黑暗中自行滑出。原本应该空着的冷柜,此刻每一个里面都躺着一具尸体。

老孙脸色惨白。

“今晚馆里没有这么多遗体。”

十八张托盘整齐排列。

每一具尸体都盖着相同的白布。

陈默缓缓转头,重新数了一遍。

一、二、三……

十八。

三排七号柜里的无名男人,不在这十八具尸体之中。

算上他,正好十九具。

老孙后退一步。

“不能掀。”

“为什么?”

“七年前,最后一张托盘出现时,也有人掀过白布。”

“他看到了什么?”

老孙没有回答。

第十九具尸体的白布自己动了。

不是三排七号柜里的男人。

而是十八张托盘中,位于最后方的那一具。

白布下面缓慢鼓起。

尸体坐了起来。

陈默握紧那把刻着“19”的钥匙,走向最后一张托盘。

老孙想拉住他,却被陈默避开。

“别过去。”

“它已经知道我的名字。”

陈默站在托盘前。

“躲没有用。”

白布下面的人没有攻击。

它只是保持坐姿,头颅低垂,像在等待陈默亲手揭开答案。

陈默伸出手,捏住白布边缘。

他没有立刻掀开,而是先看向尸体手腕。

那里没有身份牌。

只有一道环形烧伤。

伤口的位置,与陈默左手腕上经常下意识触碰的地方完全相同。

陈默掀开白布。

下面是一具没有脸的尸体。

它的五官像被人为削掉,只剩下一片平整苍白的皮肤。胸前穿着七年前长宁康复医院的病号服,衣服上印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编号。

十九。

陈默的目光向下移动。

尸体右手握着一面烧裂的小镜子。

镜面正对着它的脸。

陈默从镜中看见的,却不是一张空白面孔。

镜子里,那具尸体有完整五官。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鼻梁,同样苍白的肤色。

那是陈默自己的脸。

镜中的“陈默”缓缓睁开眼睛。

他隔着破碎镜面看向真正的陈默,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终于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