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红色的葡萄汁水顺着指缝滴落。
李辰抽过旁边的一块破麻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看着满身泥污、死死盯着自己的李承乾,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想知道未来?”
李辰把脏兮兮的麻布随手一扔,准确地挂在院子的枯树枝上。
“就算我告诉你,凭你现在这副软骨头,接得住吗?”
李承乾浑身一震,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天机不轻泄。你的事,自己慢慢熬吧。”李辰转过头,重新闭上眼睛,随着摇椅轻轻晃动,再也不搭理他。
李承乾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但他没有再纠缠,而是默默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水井边,打起一桶井水,开始清洗满是血泡的双手。
接下来的日子,这座破败的偏殿里,出现了一副分外诡异却又异常和谐的画面。
大唐的储君,每天穿着粗布短打,天不亮就起来劈柴、生火、淘米。
没有了东宫那些繁文缛节,没有了魏王李泰在背后的步步紧逼。李承乾每天累得像条死狗,倒头就睡。
但他发现,自己那紧绷了十多年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某天黄昏。
李承乾靠在柴火垛上,看着院子里。李辰正用几根竹条给小兕子编蚱蜢,逗得小丫头发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对兄妹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宁静。
“十六弟。”李承乾看着天空中的火烧云,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是……要是我不是这个太子,那该多好。每天种种菜,烧烧火,无忧无虑。”
李辰把编好的竹蚱蜢塞进小兕子手里,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确实。你要不是太子,未来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只当是这个毒舌弟弟又在挖苦自己。
时间飞逝。
半个月的期限,转眼就到了最后几天。
这天下午,阳光明媚。
偏殿的院子里,搬出了一张破旧的书桌。
李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细竹条,轻轻敲击着桌面。
“兕子,昨天教你的《抡语》,复习得怎么样了?”
小兕子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襦裙,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小胸脯,奶声奶气地大声回答:“十六哥,兕子都背熟啦!”
坐在不远处正在择菜的李承乾,好奇地转过头。他身为太子,从小读的就是圣贤书,却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抡语》,《论语》倒是知道。
“好,那我考考你。”李辰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何解?”
小兕子摇头晃脑,大声背诵:“十六哥说了,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你们去打听打听我兕子的规矩,并且按时来我这里交保护费,难道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吗?”
“吧嗒。”
李承乾手里的一把青菜直接掉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那对一本正经的兄妹。
“不错。”李辰满意地点点头,“下一句。子不语怪力乱神,怎么解释?”
小兕子举起肉乎乎的小拳头,在半空中挥舞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