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只有四个单词——“Hodge Has Fallen”——“霍奇已破”。
这种标题风格在《自然》一百多年的历史上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人类基因组草图完成,一次是希格斯玻色子被发现。
《科学》杂志的封面更加直白,直接用了陆沉那张在西山车间里的老照片,没有任何修饰,标题压在图下方。
“陆沉定理!一个二十岁的中国数学家如何单枪匹马攻克了半个世纪以来最难的数学问题!”
BBC的报道角度最独特。
他们翻出了一年前阅兵式上的影像资料,把电磁炮发射的蓝光画面和霍奇猜想的证明公式并列放在同一个屏幕里。
“电磁炮,芯片,数学,这个人同时在做三件足以改变世界的事情。”
《每日电讯报》的评论更狠,标题直接写道:“霍奇猜想不是被证明的,是被入侵的,陆沉用一种类似黑客的方式找到了那条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路!”
美国数学会在官网首页挂出了一个简短的声明,语气极为克制:“美国数学会祝贺陆沉博士在霍奇猜想上取得的突破性进展。”
“他的工作将被提交至同行评议程序!如果通过,这将是二十一世纪数学领域最重大的成果之一!”
私下里,院长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了实话。
记者问他如何评价陆沉的证明,他的原话是:“如果这份证明是我写的,我这辈子可以不用再做任何数学了,而他才二十岁!”
最让所有人破防的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官方推特。
那天深夜,官推发了一句话:
“我们邀请他来做报告,他来不了,于是他寄来了一百七十一页的证明,霍奇猜想,证毕!”
这条推文在一小时内被转发了超过十万次。
评论区被各国科学家的崩溃发言刷屏。
三天后,新华社发布了一条消息。
措辞一如既往地官方,一如既往地克制:
“我国青年科学家陆沉同志,近日在数学领域取得重大原创性成果,完成了对霍奇猜想的严格数学证明。”
“霍奇猜想是国际数学界公认的七大千禧年数学问题之一,自提出以来已困扰全球数学家逾半个世纪,陆沉同志的证明工作全部在国内完成,得到了国际同行的高度评价。”
“中国科学院已组织专家组对证明进行独立复核,初步结论为:证明完整、严谨、创新性极强,陆沉同志是新时代中国科研工作者的杰出代表。”
这条消息播出的当晚,陆沉去了趟西山后山。
后山还是那片坦克坟场。
两年前阅兵前夜,他在这里跟那些老59告别。
两年后,那些锈迹斑斑的老家伙已经不在了。
阅兵之后被军事博物馆收走了,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水泥基座和杂草丛生的地面。
陆沉走到那片空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打印稿的第一页。
那是整个证明的摘要,只有一页纸,但概括了全部一百七十一页的核心思路。
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纸。
纸在冬夜的冷风里卷曲,化为灰烬飘散在坦克坟场的上空。
像是祭奠某个人。
顾小北站在远处静静看着,没有走过去,她知道此刻的陆沉不需要安慰。
一个星期后,陆沉去了趟钱学森家,钱老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身边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打印稿。
就是陆沉寄出去的第五份复印件。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最后一个等号上。
“这个等号,你写下来的时候,手抖了吗?”
“没有,”陆沉说,“因为我知道它是对的,在动笔之前,我已经在脑子里把整个证明推了至少三遍,写下来只是记录,不是创造。”
钱学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下一步呢?你是不是想在有生之年把七个全做完?”
陆沉想了想:“不一定,佩雷尔曼已经拿走了庞加莱猜想,杨-米尔斯存在性和质量间隙需要物理学的突破,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更是另一回事。”
“P与NP问题我有些想法,但不成熟,大概还能做两三个吧。”
“两三个。”
钱学森咀嚼着这三个字,“别人一辈子都想不出来的东西,在你嘴里这么轻描淡写。”
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也有一丝心疼:“跟我当年一样,不是别人逼你做,是你自己放不下。”
他拄着拐杖走到沙发边坐下,对陆沉招了招手:“来,吃点饺子,你师母让保姆包的,猪肉白菜馅,说你一个人在山上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吃完我告诉你一件事。”
陆沉打开保温桶,饺子的热气扑面而来,香味让他的胃条件反射地抽搐了一下。
钱学森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了几个饺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你被限制出境的文件是我签的字,是我主动向上面建议的。”
陆沉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要理解,我们这一代人失去过太多东西,五十年代,我在美国时,他们不放我走,我攒了八千多页手稿,整理了二十年的研究成果,全都没能带回来。”
“最后能带走的,只有我这个脑子,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脑子里装着国家核心技术的人,一旦出了国门,会面对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个脑子不够用,咱们底子太薄,人才太少,我一个人就是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补不齐那个差距。”
“你的脑子,不是我夸张,抵得上十个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嘶哑,“我不能冒这个险,国家不能冒这个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