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弟弟!”
陆沉回过神来。
陆敏正看着他,一脸疑惑:“发什么呆?走了,进去看看!”
她拉起他的手,往校门里走。
门卫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敏,笑起来。
“小敏啊,这是你弟弟?”
“对,我弟弟,今天来报到!”
“好好好,进去吧进去吧,一年级在二楼,东边那排。”
陆敏谢过他,拉着陆沉往里走。
水泥路两边是花坛,花坛里种着指甲花和鸡冠花,红的黄的,开得正艳。
有几个孩子从他们身边跑过,大呼小叫的,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
有一个小女孩站在路中间哭,她妈妈蹲在旁边哄,手里拿着一个包子。
一年级教室在二楼东边尽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一(2)班。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十几个孩子坐在课桌前,有的在哭,有的在闹,有的老老实实坐着,眼睛盯着门口。
家长们在后面站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哄孩子,有的在帮孩子擦眼泪。
陆敏带着陆沉进去,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弟弟别怕。”陆敏蹲下身子帮他理了理衣领,语气里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成熟,“姐在六年级,就在楼上。谁敢欺负你,你就喊姐,姐认识的人多。”
陆沉看着姐姐那张还没被生活磋磨过的脸,心里软了一块,面上却露出一个标准的、属于六岁儿童的懵懂笑容,奶声奶气地点头:“知道了,姐。”
装嫩,是重生者的基本修养。
环顾四周,教室比他想象中更简陋。
斑驳的黑板右下角掉了漆,露出木头的原色。讲台是一张老旧的书桌。
课桌椅高矮不一,有些桌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早字或模糊的人脸。
空气里有灰尘、劣质粉笔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
他选了一个靠窗、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
从破了的塑料窗格望出去,能看到操场上光秃秃的黄土球场,一个锈蚀的篮球架孤零零立着。远处是横塘镇低矮的屋顶和袅袅的炊烟。
“喂,你叫什么名字?”旁边坐下来一个胖墩墩的男孩,穿着崭新的海魂衫,脸圆得像发面馒头,好奇地打量他。
“陆沉。”
“我叫王建国!”男孩声音洪亮,“我爸是镇供销社的!你家干啥的?”
“我爸在码头。”陆沉回答得简单,目光已经落在刚发到桌上的新课本上。崭新的《语文》第一册和《数学》第一册,封面是鲜艳的工农兵图案和向日葵。他随手翻开数学书,前面十页都是认识1到10,以及最简单的加减法。
对他来说,这些内容和他已经啃完的《数理化自学丛书》里那些函数与电路相比,简单得像呼吸。
但他依然看得很认真。这是一个时代的启蒙课本,承载着特定历史时期的印记和思维方式。了解它,就是了解这个他即将深入生活的世界的基础代码。
上课铃是挂在屋檐下的半截铁轨被敲响的声音,沉闷而悠长。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李,齐耳短发,灰色列宁装洗得发白,但干净整齐。她说话带着本地口音,温和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点名,排座位,讲纪律。当她说“现在打开语文书,我们学习拼音‘a’”的时候,陆沉注意到前排已经有孩子开始打哈欠。
他的大脑却在高效运转。老师的发音,板书笔顺,教室里细微的声音波动,窗外偶然掠过的麻雀轨迹……所有的信息被接收、分类、存储。
同时,他意识深处,一个更庞大的工程正在进行——基于他已经掌握的《晶体管电路设计》和《机械制图手册》知识,结合前世对半导体发展趋势的理解,他在脑海中尝试勾勒一款适合八十年代中期国内基础工业水平的简易信号放大电路。
这不是纸上谈兵,他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些材料,等自己这具身体再长大一点点,能拿起电烙铁。
“陆沉。”李老师忽然点名。
他抬起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