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阳光砸在窗户上,门外又响了,木棒砸在门上哐哐如雷。
“李国文!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花钱的时候爽,现在躲家里做窝囊废!”
“李国昌还钱!我马上起诉你,要法院查封你的房!”
“李国昌,你欠我五百万货款,什么时候还!”
液体泼洒的声音紧隨其后,熟悉的催债人又组团家访了。
污言秽语像某种重金属奏乐,此起彼伏地敲打著这栋三层自建房的墙壁。
李墨抬起手看了看指间戒指,乳白色的玉戒有一抹半透明的断层,像玻璃里封存了一道灰雾。
他盯著那道雾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跟著某个旋律轻轻晃起脑袋。
餐桌上下堆满了网购的货物,像一座座小山。他就在这些山中间坐著,轻哼小曲。
家里为救奶奶重病,抵押了额外的房子和车子,家里的厂子也因此倒闭,欠下一笔货款,周围亲朋好友借了个遍。
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救命钱,不知怎的被小叔誆去赌博,企图一夜翻身。
结果自然是输的精光,甚至额外欠下赌债。各种欠债积压在一起,竟有千万级別。
小叔捲铺盖跑了,奶奶没了,爷爷也气死了。
爹妈坐上南下的火车去打工,如今家里唯一剩下三层楼的自建房。
只要债主们起诉,这栋房子大概率要被强制执行,等过了宽限期,他连最后的容身之处都没了。
这是他从六岁住到现在的家。一楼一处门框上,还有小时候量高度留下的测痕。
家快散了。
一般的亲戚熟人倒还好,知道欠债是因为长辈重病欠下的,总不至於把人往死里逼。
无非是隔三差五来催债,偶尔语气衝动点。
但那些催债公司的流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电话轰炸,上门恐嚇,泼油漆,途中威胁……
李墨与他们理论几句,被混混们几番推攘下,给他摔了几处擦伤。
闹到警察那,也是和稀泥,赔他几百块就算了事,说好的一个巴掌赔五万呢。
今天门外是熟人与混混的混合双催,咒骂声穿过窗缝往里钻,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苍蝇。
李墨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他先看周遭的摄像头,没坏。
再看门口地面,红漆写著熟悉的字样。
欠债不还、欠债还钱、不得好死……
或许是麻木了,也或许是习惯了这种病態的日子,李墨盯著那几个字看了片刻,嘴角竟然勾起一点弧度,轻笑了一声。
他转身从桌上取来一顶斗笠,戴在头顶,又去冰箱拿了一罐冰可乐,啪地打开。
回到沙发上坐下,拇指在手机屏幕间噼啪点击。
暑期的同学们总是风生水起。
有人在聊去过哪些山川异域。
大学室友问他爬山的事考虑得怎样。
多年的网友约他上线猛攻三角洲。
过去的同学邀约他参加同学聚会。
亲戚给他发消息询问爹妈、小叔的行踪。
李墨全部敷衍过去。
然后他划到排首的聊天群,选了一个最活跃的,输入一行字。
假如你能来回穿梭修仙异界,你会怎么做?』
群里安静了两秒,隨后炸开。
头戴龙王头衔的兄弟开口,“怎么做,当然是加入合欢宗,成为独一无二的男修啊!”
“嘖嘖,老王又性压抑了。”
“什么性压抑,我这叫敢於面对赤裸裸的欲望,连欲望都不敢堂堂正正地说出口的懦夫,不是真男人!”
“那我得入邪修,一定把群里的兄弟们全部炼入万魂幡。”
“好你小子,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是邪修臥底,吃我一剑!”
“照我的顏值水平和那方面能力,肯定能靠后宫创建一个修仙世家!”
李墨见状噗嗤一笑,隨手发了个“我真得好好调教你了”的表情包。
群友们相继加一。
整个群聊一时间全是拿鞭子抽人的动態图,颇为滑稽。
外面的咒骂声还在继续,砸门声换成了砸石头的声音,咣当咣当。李墨充耳不闻,专注地刷著群聊,仿佛世界与他之间隔著一层透明的罩子。
“肉体凡胎穿到修仙界,前期怎么活?”
“咋不能活,一般修仙小说不都写过古代科技的凡人国家么,一个现代人隨隨便便就能矇混过去了。”
“要是写小说,就开局主角跌落山洞,意外捡到至高功法、戒指、玉佩什么的,然后开启独尊之路。”
“如果开局遇到凡人城镇,可以採购一批物资去异界兑换,慢慢建立物资循环。顺带一提,防刺服跟电击棒一定要买,对付修仙界的凡人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