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晨雾浓郁如墨汁般难以化开,空中水汽很重。
王烁把家中的余粮尽数放入锅中,解决连夜的飢饿感,又製作了几个饭糰放入油纸,悄悄地从院外小道溜出了村子。
他此时全副武装,身上掛著一捆末端带著鉤爪的长绳,用来固定铁器,肩上挎著一张铁胎弓,腰间左右各配备一把亲手打造的短猎刀与一个装满铁箭的箭袋。
王烁走出村子数里,来到一座偏矮的小山前,他往高处行进,脚步不慢,在晨雾中犹如一只矫健的豹兽。
一路上,他抽出短刀,劈开拦路的荆棘与障碍物。
最终,他来到了一处山沟的另一侧。
往下看去,那是奔流的山洪,隔著十余丈的对面,是另一座山,通过这里,便可以进入落雷山的最外部区域了。
王烁解下身上的绳索,一手握住鉤爪的一端,猛地发劲一拋,动作极为熟练。
鉤爪带著绳索破开雾气,稳稳地固定在一株大树的枝杈上。
王烁微微一拉绳索,察觉没问题后,从山沟一侧越下。
他整个人越过下方的洪水,隨著惯性盪了过去,十余丈的距离一衝而过,他双腿撑在大树树干上支撑,微微卸力,便平稳落地。
他收起鉤爪,环顾了一番四周。
这里的雾气浓郁了些许,但数丈之內,还能视物。
这个地方本地人叫它西沟,是槐溪村狩猎队常来的地方,王烁对这里的地形很熟。
他甚至还能找到几个月前狩猎队製作的陷阱,若能碰碰运气,捡到困在里面的猎物,那再好不过。
大雨冲刷过后,山中一些猎物的痕跡都消失了,现下想追寻猎物较难。
王烁在大雾中行走,先后找到了几个狩猎队放置的地笼,还真让他找到了些什么,但可惜的是,其中那只猎物早已被雨水泡得腐烂,只能从皮毛看出,是一只獐子。
嘶!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头顶的高大树冠之上传来。
王烁入山之后,从未放下警惕,脚下第一时间发劲,从地笼边上弹开,后撤出去,同时从腰间拔出短猎刀,护在身前。
两丈之外,一条成人手臂粗的蟒类盘在那里,张著巨吻,露出尺许长的尖牙,用那冰冷的猩红瞳孔盯著王烁。
它支起蛇躯前部,那黑色的鳞片在蠕动,似乎是在蓄力一般。
王烁看著那条凶狠中带著警惕的黑鳞蟒,咽了咽口水,虽说黑鳞蟒带毒,但去了毒腺之后,也是一道很不错的美味。
想到那鲜嫩至极的蛇肉,他眼中发亮。
没想到,狩猎队的地笼没有新鲜的猎物,但让他遇上了这种蟒类。
黑鳞蟒紧绷著蛇躯,还未行动,王烁便已持著短刀,缓步往前靠去,生怕嚇走这猎物。
他每往前迈上一步,黑鳞蟒蛇躯便盘紧一分。
在王烁靠近它一丈处时,它的整条蛇躯猛然蠕动,一股发黑的毒液如一支箭矢一般从那巨吻之中射出。
王烁一步踏出,速度极快,身子先是向左移去,避开那散开的毒液,紧接著脚下再次发力,从地上弹射而出,手中的短猎刀也自下而上向著蛇头撩去。
黑鳞蟒冰冷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应该存在的惧意,它盘起的蛇躯瞬间发力,蛇头猛然向后一甩,整条蛇躯舒展开来,粗壮的蛇尾向著王烁的腰间甩去。
王烁一刀撩空,心下意外,但动作却没有停滯,在黑鳞蟒向他甩尾的时候,他的另一只手已经甩出了鉤爪,向著那条蛇尾而去。
粗壮的蛇尾被鉤爪上的尖刺勾住,蛇尾上的鳞片破碎,鉤爪刺入肉中,王烁持绳一抖,巧劲再发,绳子便一圈圈把那条蛇尾紧紧缠住。
黑鳞蟒蛇尾被缠住,嘶吼一声,甩头再次向著王烁喷出一道毒液,隨后调转蛇躯,头也不回地向后逃去。
王烁身形向一旁一闪,再次避开毒液,双腿在地上扎根,腰间一沉,猛地发力攥紧绳索。
但下一刻。
他整个人一个趔趄,向后仰去,將要倒地之时,他右脚往后撤去,稳稳地踏在地面上,勉强稳住了身形。
“难道真要成精了?”王烁看了一眼坠落在地上的一截断尾,想起之前黑鳞蟒瞳孔中传来的不对劲之感,他心中升起疑惑。
黑鳞蟒这种猎物,生性冷血残暴,不会放过猎物,更不会逃跑,这条竟然还断尾求生,似乎有些不一样。
“成精了应该更补吧。”
王烁摘下铁胎弓,熟练地张弓搭箭,满弓已成。
拉弓与瞄准一气呵成。
咻!
铁箭撕开雾气,向著在十丈以外的黑鳞蟒飞射而去。
在黑鳞蟒逃离可视范围之前,那支铁箭已经命中了目標。
一人一蟒的交手,在电光火石之间分出胜负。
咻咻咻!
王烁追寻之际也在连续开弓。
那条黑鳞蟒被一支支铁箭钉在地上,身躯不断扭动,但却挣脱不得,只能发出阵阵嘶吼。
王烁快步临近,抽出短猎刀,毫不犹豫地斩下了黑鳞蟒的头颅。
失去头颅的蛇躯蠕动片刻后,渐渐没了动静。
狩猎成功,王烁动作利落,丝毫不耽搁,把蛇躯上的铁箭一一回收。
他脸上掛著欣喜,这条黑鳞蟒足有两丈多长,估摸著有一两百斤,他很知足。
王烁收回最后一支铁箭,耳中传来轻微的动静,那是弓弦被拉开的声音,他猛地退后两步,离开那蛇躯一段距离。
他原先待著的地方,有一支铁箭没入泥土里。
“谁叫你胡乱开弓的!差点伤了王小兄弟!”一道带著愤怒的声音传来。
王烁看了一眼那地面上与他箭袋之中相同工艺的铁箭,隨后转目看去,只见三人从不远处的雾气中走出。
为首的正是刚刚开口的那人,他三十余岁的年纪,身材健壮,此时神色带怒。
另外两人则手持弓箭,虚拉著弦上的箭矢,方向隨时可以指向王烁这边。
刚刚袭击王烁的那人一脸的不以为然,说道:
“老大,方才已经查探过了周围,槐溪村只有他一人,没必要说这种话吧,他死在这里,没人会知晓。”
另一边的老三微抬弓身,笑道:
“二哥说的对,这姓王的小子虽说本事不小,但咱们三兄弟在一块,也没必要装什么,那条黑鳞蟒看著不小,出肉量可观,省著些吃,可以让我们三家吃好一阵子肉食,足够渡过这个雷季。”
为首的老大並不做声,他心中並不平静,刚刚王烁躲开箭矢的反应,让他心中忌惮,能独自狩猎那条黑鳞蟒的人,可不好惹。
王烁听著他们的话语,眼神冰冷。
这片地域的村子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衝突,有一个不成文的约定,各村有各自的狩猎地盘,而西沟这片区域,便是他们槐溪村的地盘。
这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越界,以往还不是这么明目张胆,被他们遇上还会找藉口说走错了,然后把手中的猎物分槐溪村一半。
而这一次,见他单独外出,不光想抢他的猎物,竟然还想射杀他。
王烁心中生怒,已经生出了杀意,抽出腰间的短猎刀,骂道:
“田家村的三个孬种猎户,真是不要脸皮了。”
他面对三人,並不露怯,只要躲开那两人的第一箭,他能快速接近,让他们开不出第二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