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骨笛沉默后，墓园的混乱愈演愈烈。

失去主人的食尸鬼群在短暂僵滯后，爆发出了比先前更加疯狂的暴戾。

它们不再有组织地围攻，而是凭藉著本能中的嗜血渴望四散扑击，獠牙与利爪在月光下划出凌乱的弧线。

星剑的军刀在第一只食尸鬼的胸腔里拧了半圈才拔出来，黑血顺著血槽涌出。他来不及擦拭刀锋，第二只已经从左侧的墓碑阴影中扑出。

“该死。”激流单手持刀格开一只扑面的怪物，仍在渗血的伤口將袖管染成了深红色，“没有指挥反而更难对付了。”

星剑一脚踹开了被他削掉半边脸的食尸鬼，目光快速扫过战场。

“不要恋战，往理想国那边靠！”

他嘴上说著，手中军刀却不得不再次劈出。

三只食尸鬼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他只能侧身用刀背格开最近的一记爪击，同时用左肘撞向第二只的面部。

第三只的爪子从他的右侧肋部擦过，撕开了外套和衬衫，幸好星剑及时退了半步。

而埃德蒙这边，海因里希临死前灌输进来的灵界见闻仍然在他的意识中奔涌。

那些景象无疑是美的。生与死的边界是一条灰色的河流，尸骨眼窝中燃烧的磷火如同深海中无穷无尽的星辰，围绕著那轮圆满的月亮。

埃德蒙的手指微微颤抖，一种刻骨铭心的嚮往油然而生。

生者皆为死亡吸引，好奇、畏惧、思辨...如果它就在眼前现形，真实不虚，那会带来怎样的感动？

海因里希·皮克在临死前將自己最珍贵的记忆原封不动地交了出来，这是一个真挚而险恶的邀请。

放弃自我，匯入那片辽阔而完美的死寂之中。不再有孤独、恐惧，不再有在异世界孤身一人、借用著他人躯体与面孔的痛苦...

埃德蒙竭力克制自己不得鬆手，这时他感应到另有一人具备类似的渴求与迷狂——莱恩·霍尔。

他的存在反而让埃德蒙猛然清醒过来。

海因里希·皮克，那怪物说过什么来著？“谨慎如我並没有失去自我，我依然是海因里希·皮克。”

它真的还是我』吗？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形生物对著自己的爪子说“我依然是我”，这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海因里希显然迷失在了这一诱惑中，已经分不清真实了。

如果现在顺著这股心境画下去，画出来的东西只会是第二个海因里希。

埃德蒙深吸了一口气，將注意力从那片辽阔的死亡之美上硬生生地拽了回来，转而將注意力投向了脑海角落里另一个意识。

“莱恩，听著，我们需要谈谈。”

那个意识又蜷缩回去了。

“在那艘不太体面的船上我说过，会带著你的眼睛继续看这个世界。”埃德蒙儘量让这次对话以友善而坦然的基调展开。

“现在你已经来到了之前將你拉入深渊的路口，但现在你有了第二次机会，真正实现你最初想法的机会。”

颤抖的意识碎片似乎微微放鬆了一点。

埃德蒙趁热打铁：“来吧伙计，这个机会理应属於你，这一次不用为了你老师和同学而挥笔，只需要为你自己。”

他在意识深处做出了一个从未做过的动作：主动退后了一步。